‘节’,如今,该你识‘孝’了。但这‘孝’,不是朝廷那个‘孝’,是你爹用血写的那个‘孝’。”
**第二章:焚帛**
消息传开,全城震动。
有人说李媪疯了,抗旨不尊,是要杀头的。有人说守拙懦弱,辜负圣恩,是个不识抬举的书呆子。更有那趋炎附势之徒,连夜敲响李家破门,劝守拙“大义灭亲”,将老母捆绑送官,或可保住前程。
守拙闭门不见。他枯坐房中,面前摊着一本《孝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回响着母亲的话:“无国之节,何来家之孝……”
他想起了父亲离家那日。父亲摸着他的头,说:“守拙,爹去打仗。若爹死了,你要好好侍奉你娘。但记住,若有一天,有人让你出卖良心去尽孝,那便是不孝。”
当时年幼,不懂其意。如今想来,字字泣血。
第三日,官府终于上门。并非来抓人,而是知县亲自前来。知县乃文人士大夫,读了守拙昔日文章,颇为赏识。他将守拙请至书房,温言劝道:“守拙兄,令堂年迈,性情刚烈,行事或有偏激。然朝廷法度,不可废弛。你若执意不从,恐惹杀身之祸。不如暂且应承,待赴京之后,再作计较。此乃权宜之计,亦是为令堂保全性命之法。”
守拙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当夜,他回到家中,对母亲道:“母亲,孩儿明日启程赴京。”
李媪正在灶前烧火,闻言,手一抖,添柴的动作停了。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你答应了?”她的声音没有波澜。
“是。但儿有一请。”
“讲。”
“儿请母亲同行。京中繁华,儿想接您去享几年清福。父亲既已殉国,此地亦无牵挂。”
李媪笑了。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的笑。
“享福?我这把老骨头,只配在这黄土里躺着。你去吧。带着你父亲留下的那把剑去。”
她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柄生锈的环首刀,还有一封早已泛黄的信。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若有一天,你分不清‘孝’与‘节’,便把这封信给你。”
守拙接过,展开信纸。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是什么?”守拙茫然。
“这是你父亲最后一战留下的血。他说,这便是他识的‘节’字。”李媪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守拙,“至于你,你要识的‘孝’字,不在京城的金銮殿上,而在你脚下的这条路上。去吧,别让我瞧不起你。”
次日清晨,大雪封路。守拙辞别母亲,独自一人,背着行囊,踏上了进京之路。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敢看母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行至半途,于黄河渡口,忽遇一队人马,旌旗招展,竟是京中派来迎接“孝廉”的专使。为首的宦官,尖声细气,宣读了新的旨意:因李大人为国捐躯,其妻李氏,贞烈可嘉,特封为“节烈夫人”,与子同赴京师,受万民景仰。
守拙站在冰冷的河岸边,听着那虚伪的宣读,看着手中父亲那封带血的信,忽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朝廷不仅要买断父亲的“节”,现在连母亲的“节”也要一并买去,做成一块冠冕堂皇的牌坊,立在路边,供路人瞻仰唾弃。
他猛地将那封赏赐的圣旨撕得粉碎,抛入滔滔黄河。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守拙的声音第一次如此坚定,不再是一个怯懦的书生,“李家的‘节’与‘孝’,不卖!”
宦官大怒:“尔敢抗旨!”
守拙拔出了腰间那柄锈刀。刀锋虽锈,寒气逼人。
“我父李广,戍边十载,斩首百级。今日我虽一书生,亦知何为气节!若再逼我母子,此刀虽钝,亦可饮血!”
说罢,他转身,逆着人流,徒步走回了来时的路。
**第三章:双字碑**
守拙回到陇西,陋巷依旧。
然而,家门紧锁,蛛网密布。邻居告知,在他离去的第二日,一群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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