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忽转入奇幻。苏子渊得古简后,性情大变,日日出游,夜夜宴饮。家人忧其癫狂,延医诊治,皆言无疾。
是年重阳,苏子渊独登嵩山。至峻极峰,云雾忽开,现一石洞,洞口有联:
左曰:尧舜千钟通天地
右曰:孔颜百觚见性情
苏子渊整衣而入。洞中豁然开朗,有溪流潺潺,桃林灼灼。林深处,茅屋数椽,一老翁布衣葛巾,正自斟自饮。见客来,不惊不讶,指石凳曰:“候君久矣。”
老翁自称“醉叟”,乃唐时人,因误入此洞,遂绝尘缘。二人对坐饮酒,酒色碧绿,香闻十里。醉叟曰:“此酒名‘千年醒’,饮一盅可知古今事,饮一坛可通天地心。”
苏子渊连饮三盅,但觉神思清明,昔日所读经史,字字浮动,竟能见古人真容。恍惚间,见尧舜禅让,非在庙堂,而在河滨宴饮,酒酣耳热,击壤而歌,遂定天下;见孔子与七十二弟子,非正襟危坐,而在杏林之中,弦歌不绝,酒觚交错,而仁义自生。
苏子渊大悟,拜问:“圣贤豪饮,史何以不载?”
醉叟笑曰:“后世儒生,削足适履,凡不合礼法者,尽皆删削。譬如修剪梅枝,只留其直,去其虬曲,梅魂尽失矣。汉武独尊儒术,已失先秦之宏阔;宋儒存天理灭人欲,更如画地为牢。尧舜孔子在天有灵,当叹人间无酒久矣!”
言毕,取出一玉壶:“此中有‘大梦千秋’酒一滴,饮之可见圣贤真容。然须知,真容非庙堂泥塑,乃活泼泼人也。”
苏子渊拜受。醉叟又道:“出此洞后,世人必以君为狂。然狂者,真也;狷者,洁也。愿君保此天真,莫作乡愿。”
云雾复起,再睁眼时,已在山脚。怀中果有一玉壶,温润生光。
四、惊变
苏子渊归汴梁,闭门著书,名《酒国春秋》。书成之日,邀好友十人,于金明池畔设宴。席间,取出玉壶,以银针蘸酒,滴入十只夜光杯。
“诸君,此酒非凡品,饮之可见圣贤真性情。”
众人将信将疑,举杯共饮。酒入喉,如烈火,如寒冰,眼前景象骤变——
但见万里黄沙,烈日当空,尧帝率众治水,汗流浃背。日暮,众人以陶瓮盛酒,围火而饮。尧帝举千钧之钟(古容器,非后世酒杯),一饮而尽,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歌声粗犷,舞姿豪放,与经书中垂拱而治的形象判若两人。
又见舜帝南巡,至苍梧之野,与苗民对饮。百觚下肚,舜帝操五弦琴,唱南风之歌,苗民击鼓应和,遂定边疆。其情其景,非“协和万邦”四字可尽。
最奇者,见孔子周游列国,困于陈蔡之间。七日不食,弟子病不能兴。夜,有楚狂接舆携酒来访,孔子与之对坐,饮百觚而不醉。接舆笑问:“夫子终日惶惶,如丧家之犬,何苦?”孔子答:“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言毕,击节而歌,声震林樾。子路鼓瑟,颜回起舞,一时忘却饥寒。
幻象消散,十人呆坐,泪流满面。李格非长叹:“昔读经书,如瞻仰庙中泥塑;今见真容,方知圣贤亦是血肉之躯,有歌有哭,有醉有醒。此方为‘人’乎!”
五、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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