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炸开。
他的身体前后摇晃,手里仅剩的几颗菩提珠子被攥得咯咯作响,绳头甩来甩去。
法警上前一步。
“被告,注意法庭秩序!”
吴震充耳不闻。
他的笑声断在最高处,嘴角的弧度扭曲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陆诚。
“你!”
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转向审判席。
“还有你们! ”
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腿翘起来,露出眼眶下方暴起的青筋。
“你们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到变了调。
“三十万棵红豆杉?砍了就砍了!那些树长在山里也是烂掉!
等着虫蛀、等着山洪冲走、等着被雷劈烂!我把它们变成紫杉醇!变成抗癌药!”
他一把扯掉歪斜的眼镜,摔在面前的桌面上。镜片碎了一角。
“六年!我用六年时间把紫杉醇的提纯效率从百分之零点零三提到百分之零点一二!全球领先!我的药救了几万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他的胸腔剧列起伏,衬衫领口的盘扣崩开了一颗。
“几万条命!你陆诚救过几条?你秦知语救过几条?你们这些坐在高台上敲木头锤子的人,救过几条!”
审判长的法槌连敲三声。
“被告,最后警告!控制你的行为!”
吴震根本听不进去。
嘴角的唾沫星子喷出来,眼底那层经营了几十年的慈悲彻底碎裂,底下翻涌出来的是赤裸的、扭曲的、不可理喻的狂妄。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低到只有前三排能听清。但法庭的拾音系统把每一个字都传进了扬声器,传进了全球两亿人的耳朵里。
“那个女学生。”
他的嘴角牵了一下。
“她亲眼看到我们在砍树。她拍了照片。她要举报。”
停顿。
“我每年拿三十万棵树,换几万条人命。她拍一张照片,就能把这条链子全断掉。”
他歪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真诚到恐怖的困惑。
“一条命,换几万条命。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她死有余辜。”
八个字。
死有余辜。
审判庭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旁听席的呼吸声消失了,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停了。
林雨涵的父亲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
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来,无声地滴在洗到发白的灰色开衫上。
但他的嘴唇在动。
缓慢地,无声地,反复咀嚼着同一句话。
旁边的志愿者凑近才听清。
“……我女儿死有余辜?我女儿……死有余辜?”
直播间沉默了整整七秒。
然后弹幕以海啸般的速度涌上来。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他杀了人,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这不是恶人。这是魔鬼。魔鬼才会觉得杀人是正确的。”
“林雨涵,二十一岁。环保专业。她去那座山,是为了保护那些树。她被杀了。杀她的人说,砍树救人,她挡路,所以该死。”
“判死刑。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