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你就不怕被抓?”
“抓我?”杨树鹏在那头笑了,笑得阴恻恻的,“买书记,你要是现在停手,把调查组撤了,咱们既往不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是再揪着不放,下次可就不是钢管砸肩膀这么简单了——你就不怕你老家的爹妈,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着碰着?”
“你敢。”买家峻的指节攥得发白。
“你看我敢不敢。”杨树鹏嗤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雨伞上,陈默站在旁边,听见了电话里的威胁,脸色也沉了下来:“买书记,要不要我们先派人去您老家那边守着?杨树鹏这个人疯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用。”买家峻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你回去告诉马局,资金线索已经捋得差不多了,等拿到云顶阁的交易记录,就可以收网了。”
正说着,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组织部长常军仁的号码。
“家峻,你在哪?”常军仁的声音很急,“刚才我收到消息,解宝华明天要主持召开常委会,议题是把你调离新城,去省党校学习半年,明显是要把你支走,给解迎宾他们争取时间。”
“我知道了。”买家峻心里沉了沉,“常部长,你那边有没有办法把会议时间拖两天?我这边还差最后一点证据,只要拿到手,他们谁都跑不了。”
“我尽量。”常军仁顿了顿,又补了句,“你注意安全,刚才听说你遇袭了,我已经让办公室给你配了两个司机,轮班跟着你,别拒绝,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雨里,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
对方的动作越来越快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刚要往家的方向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口电线杆后面站着个人,穿灰色西装,举着把黑伞,看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韦伯仁。
买家峻心里一动,给陈默递了个眼神,陈默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巷子另一边。
“韦秘书,站在那干什么?”买家峻朝着电线杆的方向喊了一声。
韦伯仁见躲不过去,只好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买书记,这么巧啊?我刚好路过这,买点东西。”
“哦?买什么?”买家峻扫了眼他手里空空如也的袋子,“我看你站在这半天了,是在等刚才那两个骑摩托的人吗?”
韦伯仁的脸瞬间就白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买书记您误会了,我怎么会跟那些人有关系?我就是……就是刚才路过,看见您遇袭,怕惹麻烦,没敢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乱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公文包的带子,明显是在撒谎。
买家峻也没戳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韦秘书,你在市委工作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从科员做到一秘,不容易。”买家峻的声音缓了缓,“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可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解迎宾是什么人,杨树鹏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真等到那天,你觉得他们会保你吗?”
韦伯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上次安置房项目的审查资料,是你泄露给解迎宾的吧?”买家峻看着他,“还有上周调查组的行程,也是你透出去的,对吧?”
韦伯仁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扶着电线杆才没摔下去,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我……我也是被逼的!解秘书长拿我儿子上学的事威胁我,我没办法啊买书记!”
“我知道你有难处。”买家峻上前一步,递给他一张纸巾,“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只要告诉我,他们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我可以向纪检部门说明情况,算你立功。”
韦伯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嘴唇抿了又抿,半天终于咬了咬牙:“我说!我全说!后天晚上,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几个省里的领导,要在云顶阁的顶楼密室聚会,商量转移资产的事,还有……还有怎么把你弄走。”
“聚会的名单有吗?”
“有!我手机里有,我发给你!”韦伯仁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解秘书长昨天让我安排席位的时候拍的,除了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国土局的张局长,住建局的刘局长,还有……还有省发改委的王副主任。”
买家峻看着照片上的名单,心里咯噔一下。
居然连省里的人都牵扯进来了,难怪解宝华有底气要把他调走。
“他们聚会的时候,云顶阁的安保很严,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杨树鹏的人,进去还要搜身。”韦伯仁咽了口唾沫,“花絮倩也会在场,她手里有个账本,记着这些年所有的交易往来,解迎宾他们这次就是要把那个账本带走销毁。”
买家峻点了点头,把照片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删了转发记录之后把手机还给韦伯仁:“这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没见过我。明天常委会上,解宝华要是提让我去党校学习的事,你不用帮我说话,照常附和就行。”
“哎,好!我知道了!”韦伯仁连连点头,看着买家峻的眼神里多了点释然,“买书记,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以后一定配合调查,再也不帮他们干坏事了。”
看着韦伯仁仓皇离开的背影,陈默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胳膊上的血还在渗:“买书记,他的话可信吗?万一又是解迎宾他们设的套呢?”
“半真半假吧。”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云顶阁的方向,眼神很沉,“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后天晚上,我们都得去趟云顶阁。那个账本要是真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关键证据。”
雨还在下,远处的云顶阁灯火通明,顶楼的旋转餐厅亮着暖黄色的光,看着像个金碧辉煌的囚笼。
买家峻站在雨里,摸出兜里的匿名威胁信,早上刚收到的,上面只有八个字:“再查下去,必死无疑。”
他指尖用力,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怕死?
怕死他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了。
从他第一天接过任命书,看着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家峻,沪杭的老百姓等着你”的时候,他就没想过活着退出去。
大不了就是这条命,豁出去了,也得把这群蛀虫连窝端了,给沪杭新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