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间里沸腾了。
“真成了?!”
“我看看!我看看!”
“老王,你没量错吧?”
老师傅们围上来,抢过工件,用各种量具测量。游标卡尺、千分尺、百分表,测了一遍又一遍。
数据都一样,精度在0.02毫米以内,完全达到航空零件的加工要求。
“神了,”一个老师傅喃喃道,“这小疙瘩,真神了。”
“赵总工,”王师傅抓住赵四的手,握得很紧,“这系统,能给我们每台机子都装上吗?”
“能。”赵四点头,“咱们带来的芯片,正好够十二台。”
“那还等什么!”老周激动地喊,“师傅们,帮忙!今天咱们就把这十二台老家伙,全给它改造了!”
车间里热火朝天。
老师傅们再没有疑虑,一个个撸起袖子帮忙。拆电箱、接线、调试,他们比年轻人还积极。因为他们在这些机床上干了一辈子,最懂它们的脾气,也最盼着它们能焕发新生。
到晚上八点,十二台机床全部改造完成。
最后一台测试时,整个车间的老师傅、年轻工人都围了过来。
加工的是一个更复杂的零件,带斜面和圆弧的连接件。程序是陈启明现场编的,用了圆弧插补功能。
机床运转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铣刀在工件上划出优美的曲线,斜度精准,圆弧光滑。二十分钟后,零件完成。
测量结果:所有尺寸误差不超过0.03毫米,斜面角度误差不超过0.1度。
“合格!”质检员喊出这两个字时,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老师傅们拍着机床,像拍着老伙计的肩膀:“好家伙,你又行了!”
“这下航空厂的活儿,咱们能接了!”
“何止航空,精密仪器厂的活儿也能干!”
老周走到赵四面前,这个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眼圈红了:“赵总工,谢谢,谢谢您。您这不只是改了机床,您是给了咱们厂一条生路啊!”
“是芯片给了生路。”赵四说,“是咱们自己造的芯片。”
“对!咱们自己的芯片!”老周转身对工人们喊,“同志们,今天改造咱们机床的芯片,是咱们中国人自己造的!叫‘长城一号’!”
掌声雷动。
王师傅走到赵四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赵总工,我老王以前觉得,新东西都是花架子。今天,我服了。咱们自己的芯片,咱们自己的数控,真好用!”
赵四扶起他:“王师傅,是您的手艺好。系统再先进,也得靠人操作、维护。以后这十二台数控机床,还得靠各位师傅。”
“您放心!”王师傅拍着胸脯,“咱们一定把它们伺候好,干出最好的活儿!”
那天晚上,厂里食堂加餐。大锅菜,白菜炖豆腐,红烧肉,白面馒头。老师傅们围着赵四和陈启明,问这问那。
“赵总工,这芯片以后还能更快不?”
“能,下一代已经在研发了。”
“那以后是不是能加工更复杂的零件?”
“能,五轴联动都能做。”
“那得什么时候?”
“快了,等咱们的芯片越来越强,机床就会越来越聪明。”
聊到很晚。
回到招待所,陈启明还沉浸在兴奋中:“赵总工,您看见了吗?老师们傅们的眼神,他们真的信了,信咱们的东西能用!”
“看见了。”赵四站在窗前,看着厂区的灯火,“启明,今天咱们做的最重要的事,不是改造了十二台机床。”
“那是什么?”
“是让最朴实的一线工人相信,中国人自己造的高科技,不是摆设,是真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赵四转过身,“这种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陈启明重重点头。
夜深了,赵四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王师傅测量工件时颤抖的手,想起老师傅们围着数控面板好奇又小心的样子,想起老周红着眼圈说“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一颗芯片,十二台老机床,一个厂的希望。
这就是技术的意义,不是高高在上的论文,不是锁在保险柜里的成果,而是能让老机床焕发新生,能让老师傅重拾骄傲,能让一个厂子活下去、活得更好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窗外,沈阳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亮。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浑厚。
那是这个工业重镇的心跳声。
而今天,在这心跳声里,注入了一颗小小的、中国造的芯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