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还有扩散、离子注入、金属化、划片、封装、测试。差一步都不算成。”
但他眼里有光。
夜里十点,第一片用自制光刻胶制作的管芯终于出来了。丑得让人不忍直视,但毕竟是完整的。
测试台前围满了人。张卫东把管芯夹在探针台上,接通测试仪。
“上电。”
指示灯亮了。
“测电源电流。”
“正常。”
“测基本功能……”
一项项测下来。虽然性能参数惨不忍睹。速度只有设计值的三分之一,功耗却高了一倍,但所有基本功能都实现了。这是一个能工作的、虽然很烂的4位处理器核。
当最后一项测试通过时,车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成了!真成了!”
“土胶也能造芯片!”
王技术员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刷地流下来。她五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
赵四走过去,扶她起来:“王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技术员抹着眼泪,“我就是……就是没想到,真能行……”
“这只是第一步。”赵四说,“胶的性能还得优化。但至少证明,路走得通。”
他转向所有人:“同志们,今天咱们证明了,没有进口光刻胶,咱们也能造芯片!用土办法,用笨办法,但能造出来!”
“但这胶太差了。”陈启明实话实说,“良品率估计连1%都不到,性能也差。”
“差不怕。”赵四说,“先解决有无,再解决好坏。王工,你们组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优化配方。林雪配合测试,张卫东配合设备改造。咱们的目标是。一个月内,把土胶的良品率提到5%,三个月内提到10%。”
“那进口胶……”有人问。
“继续想办法进口,但不能等。”赵四说,“两条腿走路。土胶是保底,是咱们的底气。有了这个底气,谈判桌上腰杆都硬。”
夜深了,但没人想走。大家围着那片丑丑的管芯,看了又看,像看刚出生的孩子。
它确实丑,确实弱,确实有很多问题。
但它是用完全自主的材料、在完全自主的生产线上造出来的第一颗芯片心脏。
这意味着,即使外面彻底封锁,他们也有能力继续干下去。
这才是最重要的。
赵四走出车间,站在院子里。上海的夏夜闷热,但夜空很清澈,能看见星星。
他想起苏婉清。上次通电话时,她说过医院里也在用土办法。没有进口药,就用中药方剂替代,虽然疗效慢一点,但能治病救人。
道理是一样的。没有最好的,就用能用的。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没好。
路都是这么走出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启明走出来,递给他一支烟。
“赵总工,您说……咱们这土胶,能走到哪一步?”
赵四点着烟,深吸一口:“走到进口胶重新运进来那一步。”
“然后呢?”
“然后?”赵四笑了,“然后咱们就有两种胶了。土胶是备胎,是底气。进口胶是主力,是追求。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陈启明也笑了:“您总是有办法。”
“不是我有办法。”赵四望着星空,“是咱们这些人,总有办法。条件越差,办法越土,但越管用。”
是啊,土办法。
用重铬酸盐和明胶造光刻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他们做出来了。
虽然粗糙,虽然勉强。
但做出来了。
这就是中国技术人的韧性。没有路,就趟出一条路。没有桥,就搭一座桥。没有胶,就自己熬一锅。
熬出来的胶,可能不好看,可能不好用。
但能粘住梦想,能刻出未来。
这就够了。
车间里,又传来机器的声音。夜班的人开始用土胶做新一轮试验了。
赵四掐灭烟,转身走回去。
路还长,胶还土。
但毕竟,路在脚下,胶在手中。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