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站在王宜安身后,双手叉腰,一脸怒意,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火光照得很清楚。她开启了战斗模式,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那个骑电动车的男人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但看到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拧动车把,一溜烟地跑了。
裴文君蹲下身子,仰头看着王宜安,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脚上。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她的声音柔了下来,带着一丝关切:“你脚没事儿吧?”
王宜安俯瞰下去,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睫毛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上都映着她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裴文君站起身,对着已经遁逃的肇事车辆大声喊道:“你别跑啊!撞了人还跑!”
她气鼓鼓的样子,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王宜安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表情——气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撅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那时候她说“他两次说我,我就说他一次”,也是这副模样。
“我没事,就是崴了一下。”王宜安看到她真要追出去,赶紧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指圈在她细瘦的手腕上,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快。
裴文君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眉头还皱着:“咖啡厅门口应该有监控,可以查一下他的车牌号。”
“算了,刚才我也有问题。”王宜安松开她的手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庆幸,“你能扶我去地下车库吗?”
其实他的脚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轻微的疼痛,走几步就缓解了。但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个被她搀扶的时刻。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凉丝丝的,像一块温润的玉。那种被她在意的、被她扶着的感觉,让他舍不得说“我没事”。
“你还真好说话!”裴文君一边嘀咕,一边扶着他的胳膊。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的嗔怪。
两人一路走到地下车库,脚步很慢。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汽油味,让人有些发闷。
到了停车位,上了车。和来时一样,王宜安坐在驾驶位,裴文君进了副驾驶。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裴文君开始摸索安全带,手在座椅旁边摸了几下,没摸到。王宜安赶紧欠起上身,伸手去帮她找。他的身体向她倾斜过来,右手越过她的肩膀,去够安全带扣。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近到他能看到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和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裴文君的手顿住了,她松开摸到一半的安全带,手指僵在半空中,连呼吸都放缓了下来,生怕自己的气息碰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王宜安已经摸到了安全带,他拉过来,正要扣进卡槽里。他转过头,看向她。地下车库的光线虽然昏暗,但他还是可以看到女孩亮的发光的脸颊,像一颗被月光照亮的珍珠。她的嘴唇微微抿着,耳尖泛红,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安静而羞涩。
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擂鼓。他没有多想,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那一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安全带给女孩扣上,卡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裴文君感受到脸颊的湿润,温热的,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她的心跳更快了,快到她觉得他能听见。她以为是对方不小心碰上的,便没有说什么。但她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你行不行啊?”她小声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啊!?”王宜安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吻的滋味,唇间似乎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他忽然听到这句“你行不行啊”,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他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是嫌弃自己不够大胆吗?她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赶紧转过身,用一只胳膊支在她座椅的靠背上,身体慢慢前倾,靠近她。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她嘴唇上那一层淡淡的唇彩,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润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粉唇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正打算亲上去——
“我问,你的脚到底能不能开车啊?”裴文君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理解错了”的困惑。
王宜安的动作僵住了。
我靠,原来是这个意思。差点会错了意。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被火烧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