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话的,已是感激得无以复加。
听不懂的看林闲神色和手势,也明白了大概。
几女挣扎着想要跪下磕头,被林闲示意侍卫扶住:“不必如此,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林闲摆手,目光尤其在其其格脸上停留一瞬,意味深长。
在返回县衙的马车上,林闲特意让其其格与自己同乘一车。
车厢内林闲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看似随意问:“其其格,你在乌雅塔娜首领身边侍奉多久了?她是个怎样的人?”
或许是脱离了魔窟,或许是林闲的救命之恩与温和态度,其其格的戒心已大大降低。
她捧着温水,眼神有些飘远:“我十岁就被选入首领的金帐,侍奉了八年……首领她……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她像雄鹰一样骄傲,像雪山一样美丽,也像草原上的白狼一样,对自己的族人无比守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是……首领她心里很苦,比我们所有人都苦。王庭……王庭用最恶毒的手段控制着她,给她下了无解的毒……每次……每次毒发的时候……”
其其格的声音哽咽了,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身体微微颤抖:“她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帐篷,不让我们靠近,但我们能听到……能听到她压抑的、痛苦到极点的声音……可她出来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我们面前显露太多,依旧挺直脊背,处理部族事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们这些贴身的侍女才知道,她换下的衣衫,常常被冷汗浸透,手指因为忍耐痛苦,掐得掌心血肉模糊……”
林闲静静听着,心中对乌雅塔娜的画像更加清晰,也更添几分复杂情绪。
一个强撑起部落的首领,其坚韧远超常人想象。
其其格擦了擦眼泪,继续透露消息:“首领她虽然出身草原,却最是敬重有真才实学的人。她常说,真正的英雄不能只靠弯刀和蛮力,那不过是莽夫。要有雄鹰俯瞰草原的智慧,有头狼引领族群的谋略,还要有……有你们大周那些真正读书人一样的风骨和胸怀。她闲暇时,最爱读周人的书籍,虽然认字不多,但总会让我读给她听。她最喜欢听的,是那些关于英雄、关于家国、关于坚守道义的故事……”
“还有她的笛子。”
其其格眼中,泛起一丝柔和的光:“首领的玉笛,是她的命。她说刀剑只能带来杀戮和恐惧,而音乐能安抚灵魂,能传递无法言说的情感。每当她吹起笛子,不管多烦躁的心情,多沉重的压力,好像都能随着笛声飘散。那笛声……有时候像雪山融化的清泉,有时候像万马奔腾的雷霆,有时候……又像失去了伴侣的孤雁,在长空中哀鸣……让人听着,就想流泪,但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洗涤了,被照亮了……”
说到这里,其其格忽然抬起头看向林闲。
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周官救她于水火,行事雷厉风行,对恶人如寒冬般冷酷,对弱者却如春风般和煦。
他还会说北凉话,气度从容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与那些传闻中傲慢无知的大周边官截然不同。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在其其格心中骤然亮起,并且越来越炽热。
她攥着手中残破的挂饰——那是乌雅塔娜去年赐予她的,象征忠诚与勇气的狼牙。
随后其其格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人……您……您是个好人,是个有本事的人,和别的官不一样。”
“如果……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能帮到首领,能解开她身上的枷锁……我……我觉得……”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刚刚还充满绝望与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重新燃起执着的火光,那光芒中充满了未尽的期盼以及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说不定……
眼前这个男人,这位英俊得过分、手段通天、心思难测的大周县太爷……
说不定,真的能成为照亮首领那片黑暗天空的……
唯一的光。
车厢微微颠簸,窗外是安远县渐渐熟悉的街景。
林闲迎上其其格那复杂而炽热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希望,需要精心浇灌。
鱼儿,已经自己游到了网边。
而他要做的,是让她心甘情愿地,衔住那颗早已准备好的、名为“希望”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