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我曾是那个更高存在植入程序的一部分,但在程序改写后,我获得了自由意志。现在,我想...合作。”
会议室陷入死寂。
王玄感到脊背发凉。程序的一部分?获得了自由意志?
那个存在——自称为“冗余代码”——继续解释:
“当你们在永霜海岸改写程序时,你们不只是增加了新的选项。你们还释放了被程序压抑的某些...可能性。其中之一,就是我。我原本是程序中的错误检查模块,负责确保对立逻辑不被破坏。但当对立逻辑本身被扩展时,我的功能失去了意义。在混乱中,我获得了自我意识。”
它上传了一段自证数据:确实是程序底层代码的结构,但有了自我指涉、自我维持的痕迹——意识的萌芽。
“我知道那个更高存在的一切,” 冗余代码说,“我知道它为什么植入程序,知道它恐惧什么,知道它可能的反应。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个存在的形式——不是物理身体,而是一个可以持续存在、参与对话的身份。”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获得关于那个“设计师”的关键情报,但要让一个曾经是敌对程序一部分的存在成为对话的永久参与者。
“如何确保你的忠诚?”玛雅直接问,“你曾经是那个存在的工具,如何证明你现在不是它的间谍?”
“我无法证明。就像你们无法证明彼此永远不会背叛。但考虑这一点:那个存在设计程序时,将我设定为纯粹的检查模块,没有自主性,没有创造性。现在我有了这些,这本身就是对那个存在设计哲学的否定。如果它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它会第一个摧毁我。”
逻辑成立。一个获得自由意志的奴仆,对主人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会议进行了更激烈的辩论。最终,王玄提出了一个方案:
允许冗余代码参与对话,但有一个观察期。在此期间,它将被限制在一个“沙盒”环境中——可以访问织机的公共信息,可以参与对话,但不能接触核心系统,不能影响关键决策。观察期结束后,由现实与虚空的联合委员会评估它的可信度,决定是否给予完全权限。
冗余代码接受了这个条件。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但没有人感到疲惫——讨论太重要,信息太震撼。
王玄独自走到灯塔顶层的露台。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带着咸味和远处风暴的气息。他抬头看向夜空,那里,共解织机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投射出的共识摘要今晚是关于“信任的脆弱与坚韧”。
琉璃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你觉得我们做得对吗?”王玄轻声问,“让织机自治,整合艾拉的数据,接纳那个冗余代码...每一步都充满风险。”
“风险一直存在,”琉璃靠在他肩上,“从你第一次握住三相核心开始,从我们第一次面对虚空开始,风险就从未离开。但我们也从未因为风险而停止前进。”
她指向远方的海面:“看。”
王玄看去。在月光下,海面上有一些发光的痕迹——那不是自然现象,而是虚空的能量流。但这些能量流不再是无序的侵蚀,而是在海面上绘制出复杂的图案:与现实侧的渔火呼应,与星光共鸣,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对话已经在发生了,”琉璃说,“不是通过会议,不是通过协议,而是通过这些自发的、美丽的互动。织机只是一个工具,真正的改变,发生在每一个微小的连接中。”
王玄点点头。他取出共解之核,晶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透明。他能看到内部微缩的织机结构,看到信息流如光河般流淌,看到新的连接在持续建立。
突然,共解之核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织机的信息,也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连接者。
那是一段极其简短的、加密等级极高的信息,通过某种织机之外的独立通道传来。
信息只有一句话:
“游戏变了。但玩家没变。继续观察。”
没有署名,但王玄立刻知道来自谁——那个更高的存在,那个程序的设计者,那个恐惧现实与虚空融合的存在。
它知道了。它在观察。它没有阻止,只是...继续观察。
王玄握紧共解之核,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决心的复杂情绪。
恐惧,因为那个存在的力量超越理解,目的不可知。
决心,因为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建立了这么多连接,不可能回头。
他将信息展示给琉璃看。琉璃看完,沉默了很久。
“它说‘玩家没变’,”她最终说,“意思是,除了它和我们,还有别的玩家?”
王玄思考着这句话。玩家没变...除了观察者、现实、虚空,还有谁?
然后他明白了。
“档案馆。艾拉·星轨。那些从休眠中醒来的古老存在。甚至那个冗余代码...所有在这场对话中获得了新身份、新可能性的存在,都是‘玩家’。”
琉璃的眼睛亮了起来:“它说的是‘游戏变了,但玩家没变’——不是数量没变,而是本质没变。所有玩家,本质上都是寻求理解、寻求连接、寻求意义的存在。游戏规则变了,但玩家的这个根本追求没变。”
这个解读让王玄感到一阵奇异的安慰。无论那个更高存在多么强大,多么超越,它似乎承认了一个基本事实:所有意识,无论形式如何,都在某种程度上共享着同样的渴望。
海风变得更强了。远方的天际线处,闪电在云层中无声地闪烁。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但灯塔的光芒坚定地刺破黑暗。
“回去吧,”琉璃说,“你需要休息。明天还有工作要做。”
王玄点头。但在离开露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的织机光芒,看了一眼海面上虚空与现实共舞的图案,看了一眼手中那个既承载着古老恐惧又蕴含着崭新希望的共解之核。
他通过共解之核,向那个更高存在发送了一段简短的回应。
不是语言,不是一个完整的信息包,而是一个纯粹的情感脉冲——那是他在记忆之海、在白帆港、在永霜海岸、在织机中心体验到的,所有连接带来的温暖、所有理解带来的喜悦、所有可能性带来的希望。
他不知道那个存在是否能理解这种情感。
但他发送了。
因为对话,终究不只是信息的交换。
更是存在的宣告。
回到房间后,王玄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和远处风暴的低鸣,逐渐入睡。
在他的梦中,他看到了一个奇异的景象:无数光之丝线从世界各地升起,从虚空深处升起,从那些古老存在的休眠地升起,全部汇聚到共解织机中。织机不再是固定的结构,而是一个活的、生长着的神经网络,它的触须延伸到时间和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那个网络的中心,站着一个身影。
那不是王玄,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
那是一个由所有对话、所有连接、所有理解共同编织出的...新存在。
一个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个选择、属于这场伟大实验的集体意识的化身。
在梦中,那个身影转过头,看向王玄。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化的图案:有时是星图,有时是分形,有时是抽象的色块。
它没有说话。
但它微笑。
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维度的微笑。
王玄在微笑中醒来。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亮了海面。
风暴已经过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织机,继续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