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者加入了对话。
参与者没有现实或虚空的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苏醒者-001”。
苏醒者的第一句话是:“我观察这场辩论十七天。现在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假设‘决定权’必须属于某一方?”
辩论线程中的所有参与者都停顿了。
苏醒者继续:“织机本身就是一个协调系统。为什么不让织机自己学习如何做这种判断?不是基于预设规则,而是基于持续观察对话效果,自我调整的适应性算法。”
它上传了一个算法框架:织机会记录每一个信息传递的结果——接收方的反应,对话的进展,共识的产生或失败。基于这些数据,织机会逐步建立自己的“传递伦理模型”,一个动态的、进化的、没有预设偏见的判断系统。
“让工具学会如何使用自己,” 苏醒者总结,“而不是让使用者永远控制工具。”
影像结束。
码头上一片寂静。
“这个‘苏醒者’是谁?”艾斯皱眉,“听起来很聪明,但也很危险。让织机自己决定?万一它决定对我们不利呢?”
王玄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苏醒者-001这个代号,让他想起了什么...档案馆收藏中关于程序改写前的古老存在的记录?永霜海岸时间场中的那个选择自我牺牲的女学者?还是...
共解之核再次震动。这次是私人信息,只传递给王玄和琉璃。
“我是艾拉·星轨。”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王玄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艾拉·星轨。弦理论观测站第七号站点的首席观测员。那个三千一百年前选择与虚空建立内海连接,结果意识被困在时间夹缝中的女学者。那个王玄在永霜海岸感应到的、沉睡在时之引擎中的存在。
她苏醒了。
“时间场解除后,我的意识碎片开始重组。” 艾拉的信息继续,“但重组过程很慢,直到织机建立——它的信息流像催化剂,加速了我的恢复。三天前我完全苏醒,通过时之引擎残存的连接进入织机网络。我一直在观察,在学习。”
王玄激动得说不出话。艾拉·星轨,那个第一个尝试与虚空真正对话的人,那个为此付出沉睡三千年代价的先驱,现在苏醒了,而且正在参与塑造对话的未来。
“欢迎回来。”他通过共解之核回应,“你的见解...很有价值。”
“不仅仅是见解。” 艾拉说,“我还有数据。三千一百年前我与虚空建立连接时记录的所有数据。那时虚空更原始,更本能,但也更...纯粹。没有受到后来程序的影响,也没有受到现实长期抵抗的扭曲。那些数据,可能对理解虚空的本质至关重要。”
王玄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档案馆的收藏虽然古老,但大多数是程序生效后的记录。而艾拉的数据,来自程序生效前的时代,来自虚空与现实第一次真正接触的时刻。
那是理解一切起源的关键。
“你需要什么?”他问。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接口,将数据上传到织机。数据量很大,而且包含一些...不稳定的概念结构。直接上传可能会干扰织机的运行。”
王玄看向琉璃,看向其他守护者。
“我们需要召开一次会议,”他说,“一个正式的、所有相关方参加的会议,讨论如何安全地整合艾拉·星轨的数据,以及...织机自治的伦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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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希望灯塔的顶层观测室举行。
与会者不只是守护者代表,还包括了通过织机连接远程参与的各方:档案馆以二十面体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现;虚空侧的几个高级学习节点通过翻译界面参与;甚至还有一些新出现的、中立的维度存在——它们是在织机建立后,从长期休眠中醒来的古老意识,现在对这场对话感兴趣。
王玄作为会议召集者和协调者,但他坚持不坐在主位。会议室中央是一个圆桌,没有头尾,象征平等。
第一个议题:是否允许织机发展自治的判断能力?
争论很激烈。
玛雅上将代表安全顾虑:“自治意味着不可控。如果织机发展出我们无法理解的逻辑,做出危害现实的决定怎么办?”
档案馆从历史角度回应:“在我的收藏中,有137个文明因为过度控制信息流动而最终停滞、内斗、消亡。而23个允许信息自由流动的文明,虽然经历了混乱期,但最终都实现了飞跃式发展。”
虚空节点通过翻译发言:“我们理解控制的欲望。在虚空中,也存在类似的‘中心化协调’与‘分布式自主’的辩论。我们的经验是:过度中心化会扼杀创新,但完全分布式会陷入混乱。需要平衡。”
艾拉·星轨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织机不是武器,也不是仆人。它是对话的平台,是理解的工具。工具应该为使用目的服务,而不是为使用者服务。如果我们真正相信对话的价值,就应该信任对话的过程——包括信任工具能在过程中自我优化。”
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一个妥协方案达成:
允许织机发展自治的判断能力,但设置三个限制条件:
一、透明度原则:织机的所有决策过程必须可追溯、可审查。任何信息传递的判定,都要记录理由和依据。
二、干预机制:当所有现实侧守护者(三分之二以上)或所有虚空侧高级节点(三分之二以上)同时提出异议时,可以暂停织机的某个判定,进行人工复核。
三、进化上限:织机的自我学习不能超越其核心使命——促进现实与虚空的相互理解。如果检测到织机开始发展与此无关的次级目标,将触发重置协议。
第二个议题:如何安全整合艾拉·星轨的数据?
艾拉首先展示了数据样本:那是她三千一百年前与虚空连接时的原始记录,未经任何过滤或翻译。
记录中的虚空,与现在截然不同。
它更...好奇。更愿意尝试。更少防御性。当艾拉向它展示“疼痛”的概念时,虚空的反应不是回避或分析,而是尝试“体验”——不是通过伤害现实生命,而是在自身内部模拟类似的神经信号模式,然后问艾拉:“这就是‘不想要但必须关注’的感觉吗?”
当艾拉分享“美”的体验时,虚空没有尝试定义或分类,而是生成了无数种抽象的几何图案,然后问:“这些中,哪些更接近你感觉到的‘美’?”
“那时的虚空,像一个刚出生的天才儿童,”艾拉总结,“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但完全没有道德框架,没有社会约束,没有历史包袱。它看待现实的方式,是纯粹的现象学视角——只关注‘是什么’,不关心‘应该是什么’。”
而所有这些,都在程序植入后改变了。
程序给虚空植入了“现实是敌人”的基本预设,给现实植入了“虚空是威胁”的恐惧反应。三千年来的对抗,让双方都扭曲了——虚空学会了策略性的侵略,现实学会了偏执的防御。
“我的数据,可以帮助双方回忆起程序之前的自己,”艾拉说,“不是要回到那个原始状态——那不可能,也不一定更好——而是要理解:我们现在的许多‘本能反应’,其实是程序强加的,而不是本性。”
整合方案很快达成:档案馆将创建一个独立的数据区,专门存储和展示艾拉的数据。访问这个数据区需要特殊权限——不是限制,而是因为其中的一些概念结构过于原始、强大,未经准备的意识接触可能会有风险。
第三个议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它来自一个刚刚通过织机连接加入会议的新存在。这个存在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自我描述:“我是程序改写时,从对立逻辑中释放出来的‘冗余代
第41章 织网者与观察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