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的脸颊。
“清鸢,”他说,“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活。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活。我爹从小就教我,楼家的人,可以死,不能怂。”
秦九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往楼望和怀里一塞:“喝。”
“喝不动了。”
“喝不动也得喝。这酒壮胆。”
楼望和苦笑,抿了一小口。酒入喉,烧得他咳嗽起来,但那股热劲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光点越聚越多,把整片空间照得通明。楼望和这才看清,这片所谓的“肉-𤩹”空间,原本是一个巨大的玉室。四壁全是青玉,玉面光滑如镜,映着那些飞升的光点,像星河倒悬。
玉室正中有一道门。
第二道门。
比第一道更高,更窄,门楣上刻着一个字——
“融”。
秦九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玉屑:“还等什么?走啊。”
楼望和撑着沈清鸢的手站起来,透玉瞳扫过那道门。门后没有危险的气息,反而有一种温和的、近乎亲切的玉能波动。那波动在靠近他,像在打量他,又像在欢迎他。
“这道门,跟前面两道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前两道门要命。这道门——”楼望和顿了顿,眼底那点金光微微一闪,“这道门要心。”
他抬脚走向融玉门,这一次,他主动牵住了沈清鸢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在他掌心里慢慢暖了起来。秦九真跟在后面,提着酒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比方才轻了。
走到门前,楼望和停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进了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了。里面是什么,我说不准。但有一件事我能保证——”
“什么?”
“我走在前面。”
沈清鸢握紧了他的手。秦九真把酒壶往腰上一挂,咧开嘴笑:“行了行了,你走前面,我断后。要死也先死你,我在后面给你收尸。”
楼望和笑了笑,转回身,伸手推开了融玉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玉原。天是玉,地是玉,目之所及,全是玉。远山是翠玉,近水是墨玉,脚下的大道是白玉,路边的草木是青玉。空气里弥漫着玉的气息,温润、清澈、带着一丝甘甜。
三个人都愣住了。
秦九真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这是……什么地方?”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透玉瞳全力运转,金光在眼底流转。他在感知这片玉原的本质。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波动。
“这不是幻境。”
“那是什么?”
“这是——”楼望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这是玉的记忆。”
沈清鸢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满是震惊:“上古玉族的记忆?”
“嗯。”楼望和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白玉地面。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他闭上眼,恍惚间听到了什么——遥远、模糊、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回响。
有人在说话。
很多很多人,在很久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他听不清内容,只感觉到那些声音里的情绪——有欢喜,有悲伤,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某种他无法形容的东西。那种东西,比悲伤更深,比不甘更重。
他睁开眼,掌心的玉面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血,有灰,有疲惫,还有眼底那两点微弱却执拗的金光。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融玉门不在别处。”
“在哪儿?”
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里。”
他往前走去。脚下的白玉大道向前延伸,两边的翠玉山峦向后倒退。风很轻,带着玉的清香。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身后,沈清鸢和秦九真跟了上来。三个人的影子在玉原上拉得很长,像三柄剑,插在这片无垠的天地之间。
远山之上,有光在升腾。
龙渊玉母在等着他们。
夜沧澜也在等着他们。
而楼望和知道,真正该等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自己那颗永远不肯认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