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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8章 夜雨不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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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这半个月来的焦虑、恐惧、自我怀疑,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透玉瞳没有废。

    它只是累了。

    就像一块被过度开采的玉矿,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而他偏偏不肯给它时间,一遍遍地逼迫它,透支它,让它伤上加伤。

    “我明白了。”楼望和低声说。

    沈清鸢看向他,雨珠挂在她的睫毛上,像未落的泪:“明白什么?”

    “江湖上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楼望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琥珀玉的表面,感受着那股温润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他顿了顿,接下去说:“我爹年轻时跟一位老玉匠学艺,那老玉匠教了他三年,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玉是养出来的,不是逼出来的。’我爹记了一辈子,我却忘了。”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积水反射出细碎的光。老周蹲在墙角,正在用火折子重新点燃马灯,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楼望和把那片琥珀玉从原石上完整地解下来,托在掌心。

    拇指大的一块玉,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柔光,温暖得像某个故人的掌心。

    “清鸢。”他说。

    “嗯?”

    “谢谢你今晚来找我。”

    沈清鸢别过脸去,声音很轻:“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是秦九真让我过来看看,说你多半又跑到院子里淋雨了。”

    “秦九真?”楼望和一愣,“他不是去滇西联络玉族后裔了吗?”

    “傍晚刚回来,带了一身伤,还扛回来一坛子三十年陈酿的梅子酒。”沈清鸢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笑,“说是路上碰到黑石盟的邪玉傀儡,打了一场,酒坛子差点碎了,他宁可挨一刀也要护住那坛酒。”

    楼望和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样的夜晚,有雨,有玉,有朋友,有酒——人生至此,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走。”他把琥珀玉收进怀里,站起身,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咔咔作响,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老机器,“去找秦九真喝酒。”

    “你的眼睛——”

    “瞎不了。”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被雨淋湿的原石,透玉瞳在这时突然又跳动了一下,清晰的,有力的,像一颗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脏,“明天,我去把后院的碎瓦片收拾干净。然后从头开始,一块一块地看,一块一块地学。既然眼睛靠不住,那就靠手,靠心,靠这十几年摸爬滚打攒下来的笨功夫。”

    沈清鸢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那盏老周刚点燃的马灯接过来,举高了,照着从后院到前厅的路。

    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三尺。

    但足够了。

    往前走,三尺就够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秦九真说他在路上遇到一个怪人,自称是从昆仑玉墟来的,满嘴疯话,说什么‘玉母归位之日,便是故人重逢之时’。问他什么意思,他又不肯说,只留下半块玉佩就走了。”

    楼望和脚步一顿。

    “半块玉佩?”

    “嗯。青玉质地,断口是旧的,像被人生生掰开的。秦九真说他看见那半块玉佩的时候,玉麒麟突然躁动不安,像是认出了什么。”

    楼望和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片琥珀玉,在灯下细细端详。

    玉质的纹理之间,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印记——不是秘纹,而是一个字。

    古篆体。

    “沈”。

    “这不是掸邦老客祖上传下来的玉。”楼望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这是沈家的东西。”

    马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院子里忽然起了风,吹得积水泛起涟漪,月光碎了一地。

    沈清鸢握着灯杆的手指节节发白,弥勒玉佛在她胸口微微发烫,那些刚刚被养魄玉修复的秘纹,此刻正以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方式缓缓流转——像某种沉睡已久的记忆,正在被一个遥远的呼唤唤醒。

    “秦九真遇到的那个人,”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西北方向,“长什么样?”

    楼望和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发现,那片琥珀玉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若非透玉瞳刚才那一瞬间的跳动,他根本不可能看清。

    那行字写的是——

    “望和吾甥,见玉如晤。玉墟之约,三十年为限。舅沈怀瑜,绝笔。”

    雨又开始下了。

    比刚才更大。

    注:本章中“强极则辱,情深不寿”出自《书剑恩仇录》,金庸先生借乾隆之口题赠陈家洛。此处化用其意,谨致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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