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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练气,可也不是寻常胎息!」
「我有点怕————」
有修士扯开嗓子喊道:「大家别慌!咱们有越境修罗郑大将军坐镇!」
「别忘了,周大人可是胎息之下第一人一—
—」
「有他们二位在,我们什麽都不用怕!」
被称作「胎息之下第一人」的周延儒,面色凝重得像块生铁。
他客居潼川数日,是为给顾炎武与王夫之定罪,逼迫占据重庆的朱慈郎。
方才朱宁派人来请,称大敌降临,他还以为是朱慈烺、朱慈绍兄弟设下了新的圈套。
等他亲眼看清,这个从石门中走出来的东西,揣测瞬间云散。
一种无需思考便能确认的直觉告诉周延儒眼前的东西,足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故周延儒沉声喝问:「阁下是谁?为何装神弄鬼!」
伶人仰面。
他望着月亮,月亮旁边的星辰,星辰背後的苍穹,询问道:「朱幽涧,你在麽?」
有几个不知是耳朵好还是不好的,脸色瞬间剧变。
「朱由检?这不是筑基仙帝的名讳麽!」
「此人竟敢直呼陛下?」
「他怎麽敢?」
伶人继续道:「朱幽涧,为何不现身见我?」
连听两遍陛下真名,周延儒震怒了。
对崇祯的敬畏,对僭越者的本能排斥,让周延瑞不能容忍有人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语气呼唤仙帝!
「好,好一个狂徒。」
周延儒从牙缝里挤出词句,低沉且森然:「今日便拿你的骨灰,来抹潼川的城墙!」
周延儒展动身形,宽大的衣袍无风自鼓,瞬间弹射出成千上万根血管。
但见那些血管脱离了皮肤束缚,在半空中拉长、变细、硬化,表面泛起刺骨的寒光,如倒悬的血色暴雨,径直朝对面伶人穿刺而去。
见状,朱慈绍心中一凛。
这老狗————法术更厉害了。」
朱慈绍见过周延儒出手。
一年前,周延儒还需用三分之二的血管做甩、抽、捆、缚的佯攻,只有三分之一能穿刺杀伤。
此刻,周延儒却能催动血管尽数硬质,没有一根是佯攻,说明他的【丝绦锁形诀】已修至大成,满足突破练气的条件—
朱慈绍心念电转的瞬间,万千血管尽数穿透对面身躯。
伶人变成插满血色长管的人偶。
周延儒嘴角几乎要扬起了。
但他看见—
那张垂直排列五官的面孔,没有被摧毁,甚至没有改变表情。
歪斜的嘴仍旧保持诡异的微笑,像在看一个孩子舞剑。
「我道是什麽天骄。」
「原来是奴。」
伶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周延儒的脸色骤变。
某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接近死亡的直觉,命他不顾一切地暴退。
与伶人身躯相连的上万根血管被硬生生扯断,鲜血从周延儒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狂喷而出,在月光下绽成巨大猩红的花。
周延儒退得及时。
只因留在成千上万根血管断口,在他暴退的同时便从猩红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像绷紧的琴弦。
然後,它们像粉末一样簌簌飘散,连一点声响都没有留下。
周延儒跌落在地,衣袍与鲜血混成同色。
朱嫩宁连忙闪至其侧方,一面盯紧对面,一面扔出装有灵米的袋子。
周延儒并未去接。
他死死盯着浑身布满上万个血洞,仍旧岿然不倒的身影,竟被吓得六神无主,眼睛没有半点神采。
「有谁看见他施法了吗?」
「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
「天啊,这到底是什麽怪物!」
「【蜃雷】————一定是【蜃雷】让我们出现了幻觉!」
垂直排列的五官缓缓扫过在场七百修士,扫过惊恐的眼神,扫过颤抖的手掌,与明灭不定的灵光。
旋即,伶人千疮百孔的身躯轻轻转圈,像一件被打穿无数弹孔的旧衣裳,被风灌满,非但没有飘落,反而起舞弄清影起来。
「你们勉强算我徒孙。」
欧罗巴。
圣彼得大教堂。
伶人面向大明,轻叹道:「怎能行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