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慈烺、皇次子慈烜、皇三子慈炤,尔等既奉命南巡,便道访查侯恂下落。”
“倘得其人,宣示朝廷德意,谕以法归大内、善加护藏之理,和平收回该四门法术真本。”
“务须以礼相待,从容劝导,不得恃强凌夺,亦毋得滋扰地方。”
“侯恂若明晓大义,自愿献呈,朝廷不吝恩赏,以彰其诚。”
“儿臣领旨。”
待众人起身,朱慈烜面露不解,温声问道:
“曹大伴,这四门法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母后特下懿旨,专命我等收回?”
曹化淳拱手回答:
“殿下稍候。”
说罢,他转身走到厅门处,对着下方朗声道:
“李大人,烦请即刻停船。”
李若琏年约四旬,身着一袭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庞瘦削如刀刻。
胎息六层修为的他,是此行随驾武官,专司三位皇子护卫之责。
不过三息功夫,楼船速度骤减,稳稳停在江心。
前方数里外,便是仪征县水门闸口的轮廓。
曹化淳双手掐诀,待【噤声术】起效,才转身道:
“好教各位殿下知晓,这四门法术,看似是《小术通识》中记载的寻常术法,实则……皆是‘法门’的开篇。”
“法门!”
先前还一副慵懒模样的朱慈炤,顿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精光。
朱慈烺与朱慈烜亦是神色一凛。
仙朝所有法术,皆为他们的父皇所赐。
父皇闭关十八年来,这些法术经交换、购买、抢夺、传抄……等种种方式,流布天下。
各方势力手中,多少都握有几部抄本。
可无论哪一门法术,都不曾像侯恂当年在皇极殿换得的四门一般,翻开书页看上几行,便会当场昏厥。
此事在修士圈流传已久。
多数人只当是侯恂父子故弄玄虚,或是法术抄本被动了什么手脚。
如今曹化淳亲口证实,它们竟是“法门”……
须知,父皇将道法按威能分为四等:
小术、法门、神通、仙法。
寻常流传的【凝灵矢】、【噤声术】等,皆属小术之列;
而据崇祯十五年颁行的《修士常识》所言:
练气修士欲升筑基,至少也得修成一道法门,否则终身无望突破。
法门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慵懒神色一扫而空,朱慈炤最先追问道:
“既如此要紧,父皇当年为何任由侯恂买走?又为何直到现在,母后才让我们收回?”
“陛下的深意,奴婢不敢妄测。”
曹化淳躬身答道:
“至于收回的缘由……许是因为李自成那边,近日有了异动。”
朱慈烺心头一紧:
“曹大伴是说,贼修会去抢夺这四门法术?”
“极有可能。”
曹化淳分析道:
“贼修惯于四处劫掠法术典籍。多是灵窍资质低劣、靠邪门手段强行提升修为之辈。”
“五年前,李自成不过胎息三层,何以能纵横河南、湖广?”
“所仗的便是手上法术驳杂——不同贼修专修不同术法,合围之下,常能打得官修措手不及。”
“再加上他们惯于流窜,一击即走,这才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如今他们已流窜至山东,去年更是在鲁南盘踞。”
“预计今年,便会向南直隶渗透。”
言下之意是:
以李自成为首的这些贼修,若听到侯恂手上有‘看上一眼便会昏倒’的诡异法术传闻,怎会不惦记?
见三位皇子若有所思,曹化淳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其实娘娘跟奴婢交代过,第三项任务之所以要快到金陵才告知各位殿下,是因为它是否真要执行……全取决于一个情况。”
“取决于什么?”朱慈炤问。
“取决于韩公。”曹化淳答。
“南水韩爌?”朱慈炤挑眉。
“正是。”
曹化淳道:
“过去数年,内阁屡次征召韩公回京复职,韩公始终推拒。但据史大人昨日登船带来的消息,韩公已于月前决定应召,几日前已离开金陵,沿江而下,转海路前往北直隶。”
他抬起眼,看向三位皇子:
“韩公在金陵一日,凭他的威望与修为,宵小之辈便不敢妄动。如今韩公北上,那四门法术便如明珠弃于暗室……这才要劳烦三位殿下,去将法术收回。”
朱慈烺沉吟道:
“若是……侯侍郎父子不愿交出,该当是好?”
曹化淳迟疑片刻,没有按懿旨上的话交代,而是低声道:
“这就得三位殿下,便宜行事了。”
朱慈烺沉吟片刻,温声道:
“我等可请地方有司,对其多加看顾。或可晓以利害,劝其暂离金陵这是非之地——随驾返京,朝廷自当妥善安置,保其门户安稳。”
“呵。”
朱慈炤嗤笑一声,摆手道:
“怀璧其罪!他自己守不住的宝贝,不给咱们,难道留给流寇?要我说,直接抢过——”
话音未落。
船身猛地一震!
剧烈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整艘楼船向左舷倾侧,厅内桌椅摆设哗啦倒地。
朱慈烺身形一晃,朱慈烜更是险些摔倒,连忙扶住舱壁。
“怎么回事?”
曹化淳面色骤变,挥手撤去【噤声术】。
几乎同时,舱外传来李若琏厉声疾呼:
“敌袭——”
“全军戒备,弓弩上弦!”
“修士结阵——”
“咻咻咻——”
破空尖啸撕裂江风。
四人疾步冲出厅外,凭栏望去。
但见楼船四周江面上,近百道身影破水而出。
这些人皆作渔夫打扮:
身穿赭褐短褐,裤腿卷至膝上。
最扎眼的是,每人头上都系着一条黄巾,布面上用粗线缝着个歪歪扭扭的“闯”字。
甫一登船,他们便齐齐掐诀引咒,百余道灵光凝练如箭,朝主船密集攒射。
“保护殿下——”
三位皇子对视一眼。
朱慈烺目光沉凝:
“看来贼修已渗透至南直隶腹地,此番是冲着我们来的。”
曹化淳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张总是恭谨垂眸的脸抬起,眼中寒光乍现:
“来了也好。”
“今日,奴婢便为仙朝除此大患!”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拂尘猛然一震。
万千银丝迎风暴涨,倏忽展至数丈之长,在江面上空绽如雪浪银涛。
尘尾如活物般翻卷扫荡。
所过之处,激射而来的【凝灵矢】崩碎成点点灵光。
曹化淳踏步而下,袍服猎猎作响,沉浑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腾起——
胎息七层。
大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