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仓库非常适合做防御工事,应学诚带着两千多士兵利用仓库做起了防御,以团、营、连为单位,从一号仓到第三十七号仓,全都做了防御部署。
张来福要是硬往这条街上冲,不知道得死伤多少人。
郑琵琶跟在张来福身边,看了看万仓路的情势,他提醒张来福先不要追击:「进了三河口的可不止这一路人马,咱们要是在这折损太多,想对付其他几路人马可就难了。
当然,咱们也不能拖延太久,不能等到其他几路人马前来汇合,福爷,要我说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福爷,你上哪去?」
这话说得真多余,郑琵琶都觉得自己多余。
跟他说什麽从长计议?
张来福哪懂得从长计议?
他已经杀红眼了,他现在就想先把这一路人马给除掉,不给其他人马汇合的机会,你跟他说别的根本没用。
张来福只身一人冲进了万仓路,走到路口,枪声四起,他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盏灯笼在地上闪烁着强光。
他用了灯下黑。
郑琵琶见状直摇头,在战场上,手艺可不能这麽用!
这不是几个人之间搏命,这是千百人之间对阵厮杀,不管你用多少手段,这只灯笼都不可能让你立住。
果不其然,一号仓的敌军扔出手雷,直接把灯笼炸飞了。
郑琵琶急得直咬牙,张来福这小子怎麽就这麽耐不住性子?单靠一门手艺,在乱军丛中能有多大用处?
他好像不止会一门手艺。
不止一门手艺又能怎样?敌军站稳阵地了,他现在冲进去不还是送死吗?
万仓路里枪声渐渐消失,也不知张来福是什麽状况。
郑琵琶有些慌乱,张来福要是没了,他今後该何去何从?
老茶根一点不慌,带着机枪兵就在路口守着,另一侧的路口也被孟叶霜带人给堵住了。
应学诚在十六号仓,这是一座大仓,分内外两层,货物多,掩体多,易守难攻,非常适合做指挥部。
听侦察兵汇报了当前的战局,应学诚静下心来,准备先和张来福周旋一会儿。
在码头错失了大好战局,现在士气十分低落,需要给士兵一个缓冲的时间。
缓冲的时间也不能太久,现在队伍跑散了,应学诚没有兵力优势,也没有弹药补给,战局拖太长对他反倒不利,他的想法是在天亮之前,找个合适的机会,一战解决了张来福。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得想方设法和其他几路人马汇合。
他正在思考战术,思绪却被一阵枪声打乱了。
应学诚询问手下人是什麽状况。
没过一会,一名士兵前来报告:「张来福只身一人闯进了万仓街,现已被我军击毙!这是他的灯笼。」
「死了?」应学诚不大相信,他拿着灯笼看了一眼,这是个纸灯笼,灯笼骨断了一大半,灯笼纸大部分被烧焦了,里边的洋蜡头被炸断了,只剩下铁丝上勾着的那一小截。
虽然灯笼残破不堪,但应学诚能看出来,这只灯笼筋骨十分硬朗,明显带着手艺。
出兵之前,应学诚也做过调查,他知道张来福有纸灯匠的手艺,这只纸灯应该就是张来福做的。
张来福真被击毙了!
应学诚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行他另有任务,大帅命令他必须占领三河口。
至於张来福这个人,并不在大帅给他的任务之中。
但在四时乡,吴敬尧曾经许下承诺,凡是给乔建颖报仇的人,就有资格执掌四时乡。
也就是说,即便他现在完不成大帅交给他的任务,至少他杀了张来福,把四时乡收为己有,这一仗没有白打。
可就这麽一个灯笼,能证明张来福的身份吗?
他们军中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纸灯匠?
「张来福的屍首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报告协统,张来福的屍首被炸烂了,现在还没拼好。」
应学诚有点怀疑了,他盯着灯笼仔仔细细看了许久:「这真是张来福的灯笼?
」
张来福歇息的差不多了,他敬了个军礼,再次汇报:「这确实是张来福的灯笼,他刚刚做的。」
话音落地,灯笼里边的铁丝钩子突然窜了出来,直接勾在了应学诚的眼睛上,把应学诚的左眼珠子给勾了出来。
应学诚剧痛难忍,扔了灯笼,捂着眼睛嘶声哀嚎。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身边这名士兵居然是张来福假扮的。
张来福靠着灯下黑冲进了万仓街,还没来得及动手,街边一号仓扔出手雷,把他的灯笼给炸了,但没炸到他。
没了灯笼,张来福现身了,他本来想立刻往回撤,却惊喜地发现,一号仓里的敌军不多,只有三个人。
一号仓离路口太近了,谁也不想挨炮子,所以士兵们都不想在一号仓布防,这三名士兵也是被逼着来的。
张来福把这三名士兵杀了,让常珊看着他们的衣服款式,帮张来福换了一件。等换好了衣裳,张来福挨个仓库立刻去找应学诚。
走到五号仓,张来福从一名士兵嘴里得知,应学诚就在十六号仓。
十六号仓倒是不难找,可张来福刚用完灯下黑,体力消耗很大,需要时间恢复。
他还不能在街上逗留太久,万仓路上都是应学诚的人,万一有人留意到张来福的脸生,又看他一直在街上闲逛,肯定会怀疑他的身份,到时候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张来福壮着胆子直接来到了十六号仓,多亏应学诚是个慎重的人,观察灯笼的时候,看得特别仔细,这才给了张来福喘息之机。
周围的卫兵大惊失色,看到协统受伤了,他们纷纷举枪。
张来福捡起地上的灯笼,借着货架掩蔽,重新紮骨,重新糊纸,等做好了灯笼,再从身後拽出油纸伞做灯笼杆子,把灯笼往地上一戳,身形随即消失不见。
这就是定邦豪杰的体魄,张来福靠这片刻喘息,恢复了一些体力,再次用出了灯下黑。
应学诚丢了一只眼睛,现在还看不见张来福,按理说,他只剩下等死的份。
可真没想到,应学诚也有灯笼,他一回身,从货架子上把自己的灯笼取了下来,灯光一闪,照在了张来福身上,吓了张来福一跳。
张来福还以为这是一杆亮,应学诚手艺肯定不低,这要是被他照上了,一眨眼就可能被烧穿五脏六腑。
他奋力躲避着灯光,绕到了应学诚身後,一甩衣袖,把铁盘子放了出来,照着应学诚的後脑勺砍了下去。
呲啦!
铁盘子砍穿了一层纱,没砍着应学诚。
这什麽缘故?这层纱哪来的?
铁盘子抡圆了再砍。
呲啦!
眼前还是一层纱,就是砍不到应学诚。
铁盘子在这儿砍,其他人也没闲着,洋伞往应学诚身上戳,常珊对着应学诚开枪,洋伞紮穿了两层纱,还是没有紮到应学诚。
这到底什麽手艺?怎麽还刀枪不入了?
张来福耳边传来了闹钟的声音:「这是纱灯匠绝活,万纱垂影,他现在身边有层层轻纱包裹,四面八方都没有破绽。」
「怎麽才能破解?」
「这个不好破解,看他的手艺,至少是个镇场大能,你单拿出来任何一个手艺都打不穿他的灯纱,我要是有个三点,倒是能打穿。」
「三点好说,三点常有的!」张来福赶紧上发条,三条表针飞速转动,最终停在了两点的位置。
张来福盯着闹钟,两眼失去了神采:「阿锺,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不给三点没关系,哪怕是个一点也好,哪怕是个四点也行,这时候你给我弄个两点,管什麽用?
我天天管你要两点,你不给,你为什麽偏偏这个时候给了?」
闹钟也很无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这是撞大运!」
一看这局面,张来福可不敢拖延,他准备先离开十六号仓,然後另想办法。
他往门口走,刚走了一步,第二步还没迈出去,脸上忽然蒙上了一层纱布。
换个方向再走,依旧有纱布拦在路上。
应学诚这手艺确实厉害,他不仅能保护自己,还把张来福给困住了。
应学诚喊道:「所有人做好准备,等张来福现身,立刻射杀。」
闹钟提醒张来福:「别再乱走了!他用灯纱能判断出你的位置。」
不乱走怎麽办?留在这等死吗?
周围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就算有常珊,她又能扛得住几发?
张来福摸出了象棋盘:「我用车应该能出去吧?」
「出不去,」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张来福耳畔响起,「纱灯匠精於拦路,我的手段破不开他的手艺。」
「老东西,你居然说话了?」
从来不跟张来福说话的象棋盘都开口了,眼下是什麽局面,可想而知。
张来福摸索着闹钟:「阿锺,你肯定是心疼我的,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熬着!」闹钟也想不出好办法,「看谁的绝活能拖过谁!你只要把他的灯纱拖没了,到时候就能用象棋脱身,手够快的话,还能顺手把他给杀了。」
「我是第二次用阴绝活了。」张来福感觉自己体力消耗非常大,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第二次能行的!」闹钟很有信心,「我经常听人家说,第二次比第一次时间长!」
「真的吗?你不是骗我吗?」张来福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太久,灯下黑一旦失效了,他会立刻现身,这屋子里到处都是卫兵,他该往哪跑?
「别扯淡了!」粉盒子开口了,「阿福啊,别扛着了,纱灯匠的绝活时间比你长,你肯定磨不过他。
铁盘妹子,一会你给阿福开个路,金丝妹子,你跟紧了阿福,让他痛快一回」
。
铁盘子没明白:「姐姐,怎麽开路?」
金丝也没明白:「姐姐,怎麽痛快?」
「我先让他松松劲,盘子妹子往死里砍!金丝妹子跟着阿福走!」粉盒子吐出了粉扑,砰的一声拍在了灯纱上。
粉尘从粉扑上散了出来,过了一道灯纱,粉尘少了一大半,过了二道灯纱,粉尘所剩无几,过了三道灯纱,粉尘只剩下零星几颗。
这几颗粉尘飘进了应学诚的鼻子,应学诚鼻子一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一个喷嚏出去了,应学诚瞬间松了劲,绝活稍微有些失控,三层灯纱的韧性也瞬间下降了一大截。
「妹子,动手!」
粉盒子一声令下,铁盘子一发力,劈开了三层灯纱。
有了这条口子,这路就算开出来了!
「好样的,妹子!」粉盒冲着张来福喊道,「带上金丝妹子,痛痛快快地痛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