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有半尺高,有胳膊没有手,手腕子上长着两把刀。
就靠这两把刀,泥人专门割脚脖子,左一刀右一刀,割得非常准。
可惜仓促之下,林少聪就做出这一个泥人,它在门前抵挡片刻,灵性耗尽了,被敌军一名队官踹踢翻在地,几名士兵冲上前去,一通枪托子把泥人砸个稀烂。
二楼一名巡捕看见了,气得直叫:「这谁做的泥人?这麽好东西,怎麽不早点准备?」
准备早了也没用,林少聪手艺不够,这麽强悍的泥人,根本存不住灵性,就算提前做好了,等灵性耗尽了,还是一坨粘土。
敌军撞开大门,冲进了一楼大厅。
严鼎九拎起机枪,冲着一群巡捕喊道:「跟我冲啊!」
喊是喊了,可谁敢跟他冲?
巡捕们都快吓尿裤子了,能在窗根底下蹲着没躺下,都算给他面子。
没人冲,他自己冲!
严鼎九在楼梯口架起了机枪,拼命扫射。
枪声在密闭的大厅之中回荡,声音震耳欲聋。
严鼎九把这声音当做了醒木,一边扫射,一边喝道:「孤枪匹马立荒疆,万里烽烟蔽日光。
四面强敌环营绕,一身孤胆战八方!
纵是千军又何惧,单骑亦可斗豺狼!
寒锋染血征衣裂,浩气如铁心如钢!」
说书人绝活,醒木定场!
严鼎九没拿醒木,却把这绝活用出来了。
自从严鼎九学会了这门绝活,数这一次用得最好!
这首定场诗随着枪声灌到了敌军耳朵里,冲进大厅里的敌军看着严鼎九红着眼睛不停扫射,不知道躲,不知道闪,也不知道找地方掩蔽,全都被严鼎九扫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敌军还在往里冲,严鼎九子弹打光了,得赶紧换弹链子。
焦急之间,弹链子换不上,严鼎九手忙脚乱,耳畔枪声四起。
砰!砰!砰!
严鼎九咬着牙,把弹链子换上了。
挨了几枪不算什麽,就算把这条命留在这,临死之前,也得再打一链子,多打死一个赚一个!
严鼎九扣动扳机,开了枪。
他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但觉得子弹打在身上,好像没那麽疼。
他挨了那麽多枪,为什麽就不觉得疼?
严鼎九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刚才的枪声不是从敌军那来的,是巡捕打出来的O
四面强敌环营绕,一身孤胆战八方!寒锋染血征衣裂,浩气如铁心如钢!
这首定场诗不仅震住了敌军,还把巡捕们的士气给点着了。
「弟兄们,和他们拼呀!」
「他们也是肉长的!打中了就能死!」
「打呀,咱们不怕!」
巡捕们疯了似的冲下了楼,站在严鼎九身边,拿着手枪和敌军的长枪硬拼,枪林弹雨之间,愣是把敌军从楼里给杀出去了!
敌军聚集在楼下,李运生抓起一把符纸,点着了,一并扔到楼下。
趁着符纸燃烧,李运生不停地摇铃。
铃音之中带着祝词:「天地清宁,符咒通灵,祝由济世,驱邪安形。涉水沾潮,伤寒暗生,水湿入体,头重脚轻。」
纸灰不分敌我,随风飘荡,落在不同人身上。
可等祝词念完,敌军纷纷倒下,自己人这边的人一点事都没有。
李运生在祝词里加了手法,只有湿寒入体的人才会生病。
敌军刚从水里爬出来,满身都是湿寒气,而今得了伤寒病,头重脚轻,目眩耳鸣,一个个全都站不稳了。
这波攻势终於被挡住了,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片弹雨泼向了福运公司大楼。
敌军的重机枪手从水里钻出来,冲到了岸边,十几挺机枪一并开火,直接形成了火力压制。
现在就连林少聪手下的卫兵都不敢开枪反击,谁敢探头,谁就等着被打成筛子。
这就是兵力上的差距,无法弥补的差距,不管战术制定得再怎麽周全,也都无济於事,敌军像潮水一样冲向了大楼。
李运生拿着所有法器,拎着机枪来到楼梯口,站在严鼎九身边,准备殊死一搏。
林少聪爬到楼梯口旁边,把所有粘土全都撒了出去。
粘土化成满地蒺藜,竖在大厅的地上,已然成了敌我之间最後的屏障。
李运生拎起香炉,把香灰全都撒了出去,大厅之中雾气缭绕,尽量拖延敌军的攻势。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敌军也不知是怕了,还是什麽缘故,突然不往大楼里冲了。
李运生的心悬到了喉咙,这可不是什麽好兆头。
敌军这时候不冲,肯定不是发了慈悲,他们要下狠手。
林少聪手下一名卫兵,攥着枪杆流眼泪了:「林督办,投降吧!」
他是叶晏初手下的精锐,什麽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让他彻底绝望了。
就在刚才,他们在和楼下的敌军奋力厮杀的时候,水里的敌军已经全部登陆了。
上万兵力成功登陆,再处理这座大楼,可就简单多了。
河岸上已经上了三头牛炮,炮口全都对准了福运公司。
炮手摸着牛鼻子,等待着协统的命令。
应学诚和其他四位协统一起从河里来到岸上。
看了看福运公司的大楼,应学诚略带戏谑地称赞了一句:「算是一群好汉,送他们上路吧。」
炮手收到命令,一扯水牛的鼻子,砰的一声闷响,水牛倒在了地上。
应学诚一愣,水牛怎麽倒了?
被流弹击中了?
这水牛身上披着钢甲,就算被流弹击中了,也不可能一枪致命。
到底出了什麽状况?
鲜血从水牛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它确实是被子弹打中了,这一枪打得太准了,穿过了钢盔的缝隙,打在了水牛的眼睛上。
这枪谁开的?
应学诚擡头看向福运公司大楼,十几名机枪手正围着这座大楼扫射,大楼的外墙已经溅起了层层白烟。
在如此猛烈的火力压制之下,居然还有人敢擡探头开枪?
砰!
又一声枪响,另一门牛炮应声倒地。
这枪声好像不是大楼那边传来的。
河面上传来一阵嘈杂声,有士兵高声喊道:「快,那边儿..
」
这说的是哪边?
老茶根一拉枪栓,开了第三枪。
第三头牛炮没倒,炮手被打爆了脑袋,倒在了地上。
江面上好像驶来了一艘战船。
应学诚点起灯笼一看,不是一艘,是一串。
二十多艘战船冲了过来,张来福站在先锋舰上,吩咐手下人开炮:「给我打,往死里打!」
虎炮嘴里含着肉丸子,肉早就吃光了,一轮炮弹打在了河岸上,当场掀翻了应学诚的机枪阵地。
炮声四起,河岸之上,浓烟翻滚,张来福指挥炮兵轰击河岸,刚刚登陆的士兵立足未稳,死伤惨重。
烟尘之中,应学诚提着灯笼冲了出来,抓住一名标统,立刻下达了命令:「让所有人在码头集结,不能让敌船靠岸。」
只要占住码头,就能形成水陆对峙,应学诚兵力更多,胜算更大。
战术完全正确,可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张来福下令开炮猛攻,应学诚的士兵虽然多,但火炮和机枪都没形成阵地,组织不起来有效反击。
几十门牛炮一炮未发,直接被炸成了一地血肉。
机枪兵表现得好一些,毕竟机枪比火炮灵便,几名士兵起码已经在码头上把机枪架起来了。
可还没等打完一链子弹,主射手被打死了。
谁的枪法这麽准?又是打死火炮和炮手的那个人吗?
这回不是老茶根,这次开枪的是林少聪。
应学诚得集中火力对付张来福,机枪手没有余力再去压制大楼。
大楼那边虽然火力有限,但朝码头上不停打冷枪也相当要命。
应学诚下令,让士兵全力坚守。
张来福抱着河豚也下达了命令:「这个码头我不要了,给我往死里打!」
虎炮威力太大,几轮炮弹过去,四时乡的士兵扛不住了。
没等应学诚下命令,大量士兵开始迅速後撤。
应学诚急得直跳脚,这个时候後撤,等於送给敌人靠岸的机会,还等於把後背亮给敌人,让敌人追着打。
「全军不准後退,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应学诚不停下令,可士兵该跑还是跑。
他是协统,官职最高,四时乡的士兵也是正规军,按理说应该听他的军令。
可关键是这一万多名士兵里可不止一个协统,算上应学诚,一共五名协统。
魏协统带的是先头部队,刚出轿子就死伤惨重,他觉得现在也该别人多出点力了。
陶协统带了不少炮兵,炮兵是张来福重点打击的对象,他觉得这麽打下去,自己的本钱要被打光了。
潘协统觉得没必要在码头这和张来福血拼,士兵连个阵地都没布置好,在这硬打不血亏吗?所以他想带兵退到城里再打。
董协统觉得张来福现在气势正盛,应该避其锋芒,等双方在城里周旋一段时间再打。
五个协统,五个想法。他们确实选出应学诚做领头的,但协统就是协统,他不是镇统,也不是督军。
其他四位协统跟着他来这,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张来福给乔建颖报仇,进而掌控四时乡。
至於战场上是不是都要听应学诚的话,哪句该听,哪句不该听,四位协统各有各的理解。
陶协统先退了,其他三位协统跟着也退了。
这一退倒好,各路人马,各走各路,全都逃散了。
剩下应学诚一路人马,他们实在顶不住张来福的火炮,无奈之下,也只能下令撤退。
张来福带人迅速靠岸,领着士兵下了战船。
应学诚以为张来福下船之後怎麽也得休整一下,五路大军各有去处,他怎麽也得定下来先和哪一路人马交战吧?
没想到张来福跟疯了似的,下船之後没有片刻停留,盯着应学诚这一路穷追猛打。
子弹密如飞蝗,四时乡的士兵跑了一路,倒了一路,伤亡不计其数。
应学诚从河沿老街一直跑到了汇水路,期间几次想组织反击,都没能得手,张来福追得实在太紧了。
手下原本有三千多人,被张来福这一路打得只剩下两千上下,伤亡如果继续扩大,这仗就没法打了,手下人就要溃逃了。
一直跑到万仓路,应学诚终於站稳了脚跟,这条路实在太特殊。
三河口,三河汇流,在这聚集的商人特别地多,所以仓储业特别发达,整个一条万仓路一共有三十七座仓库。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一身孤胆战八方(感谢盟主CYBER)-->>(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