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柱上的盘龙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一亮,口中官印也泛起清光。
紧接着,笼罩在白玉阶梯前方的那层无形厚重的威压气墙,荡漾开来,悄然消散。
「进。」
礼部左侍郎收回官印,当先踏上第一级玉阶。
众贡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为会元的陈守恒。
陈守恒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鎏金官印,迈步上前。
靠近阶梯,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阻挡着外人靠近。
他依样画葫芦,将自己的鎏金官印,放入右侧玉柱的龙口。
玉柱微光一闪,似有感应。
挡在身前的压力瞬间消失。
陈守恒不再犹豫,一步踏上玉阶。
甫一踏上,陈守恒便觉心神微微一荡,仿佛这一步,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身後众贡士见状,也纷纷上前,以官印验证,依次登阶。
陈守恒稳步向上。
起初数十阶,尚觉轻松。
但行至百阶之後,周遭景象开始变得朦胧,唯有脚下玉阶与前方两位侍郎的背影清晰。
而更奇异的是,随着攀登,无数纷繁的念头、幻象,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功名、利禄、权势、美人————
以往只是深藏的渴望或偶尔闪过的念头,此刻被千百倍地放大、具现。
恍惚间,他看到自己金榜题名,琼林赐宴,官袍加身,前呼後拥————
看到家族因他而显赫,父母妻儿以他为荣————
看到无数绝色佳人投来倾慕的目光————
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与满足,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不对!」
神魂深处,阿含守意根本心经自发运转,一股清凉守正之意升起,瞬间将那些翻腾的妄念镇压、涤荡。
他眼神恢复清明,心中凛然。
「这玉阶有古怪!能引动、放大心魔杂念!」
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身後不远处,一些贡士已是神色变幻,或满面痴笑,或眼神狂热,或喃喃自语,显然已深深陷入自身心魔幻象之中。
「哈哈哈!找到了!我找到了!什麽狗屁白玉京,什麽大启,你们等着!圣教的大军,一定会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夥,全部杀光!杀光!杀光————」
一名贡士状若疯魔,手舞足蹈,对着虚空疯狂嘶吼,眼中尽是血色与疯狂。
「魔教妖人,藏得再深,在这炼心道上,也要原形毕露!」
前方,兵部右侍郎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袖袍一挥。
「咻!咻!」
两道身影闪出,身着玄色轻甲,气息冰冷肃杀,瞬间制住了那名狂吼的贡士,将其打晕,拖入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过程乾净利落,显然非第一次处理。
炼心道?
陈守恒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礼部左侍郎察觉到陈守恒清醒得很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便收回目光,但并未多言。
炼心道後半程,各种诱惑、恐惧、悲伤、愤怒的念头冲击更甚,但陈守恒谨守心神,稳稳渡过。
在踏过最後一级玉阶的刹那.————
眼前光影变幻,豁然开朗。
一股清新浓郁、充满生机灵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定睛看去,已然身处一个全新的天地。
脚下是坚硬的白玉广场,身後,则是那道白玉阶梯的终点。
再往後,是一片深邃无垠、云雾缭绕的虚空深渊,仿佛他们是从深渊之下攀登而来。
而前方,是一座大到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宏伟巨城。
城内,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直插云霄。
无数街道纵横交错,车水马龙,人声隐约,繁华鼎盛之气,远超玉京千百倍。
天空并非纯粹的蓝,而是一种澄澈明亮的、带着淡淡紫气的苍穹,阳光温暖和煦,洒落在巨城之上,为其镀上一层神圣光辉。
东南西北,隐约可见十二座造型各异、却皆高耸入云、气势恢宏的巨型楼阁,如同天柱,镇守着这座浩瀚神都。
白玉京!
最让陈守恒心神剧震的,并非这城池的宏伟,而是————天地元!
先天采诀运转,眼前虚空中,漂浮着密密麻麻、浓郁得几乎要液化的元光点。
其浓度,比之外界,强出数十倍不止。
就在他震撼於白玉京的惊人气象时,身後的炼心道上,其他贡士也陆陆续续,三三两两地踏出,出现在这片广场上。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愕、茫然、以及面对这浩瀚神都的无所适从。
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响起,数道身影快如闪电,自城内方向飞掠而至,落在广场边缘。
来者多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目光灼灼地在一众新科贡士身上扫视。
「诸位小友。老朽出身京都陆氏。我陆家嫡脉,有适龄待字闺中的良女一十三位,个个品貌端庄,贤淑慧雅,修为亦是不弱。不知可有哪位小友尚未婚配,愿与我陆家喜结良缘?」
一位锦袍老者率先开口,笑容满面。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立刻响起。
「我孔家亦不遑多让!家中适龄女子数十,琴棋书画、修炼持家,样样精通。嫁妆丰厚,更可助贤婿在朝在野,皆得臂助!诸位贡士,仔细思量!」
「我萧家亦有良女!」
「我镇北侯府————」
「我————」
短短数息之间,竟有十余道身影接连出现,将众贡士半包围起来,争先恐後地介绍着自家待嫁的女子。
现场顿时变得如同闹市菜摊,嘈杂无比。
榜下捉婿!
陈守恒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场景,一时有些愕然。
下意识地瞥向带他们前来的礼部左侍郎与兵部右侍郎,却见二人老神在在,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见怪不怪、袖手旁观的模样,显然并无立刻解围或带他们离开的打算。
陈守恒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白玉京,与他想像的庄严肃穆、规矩森严的朝堂中枢,有些不太一样。
至少,在某些方面,直接得让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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