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早就遍地走了,何至於整个江州,神堂宗师都屈指可数?
「陈家……」
李三笠不由得苦涩一笑。
与当初被陈立封禁神魂时,那种认清现实後的颓然与被迫认命不同。
那时,虽受禁锢,但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丝希望支撑着他。
而今,枷锁已去,他是自由身了。
可这自由,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他的心气,散了。
不过,他也同样清醒地知道,溪堂堂主既已叛变,陈家之事必然也已泄露。
天剑派与四海会在对他展开追杀的同时,绝不可能放过陈家。
陈家能否挡得住两大势力的联手绞杀,犹是未知之数。
回去,或许就是自投罗网,与陈家一同覆灭?
「锦上添花,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与重用。唯有雪中送炭,方有可能成为心腹!」
这是江湖上最浅显,也最残酷的真理。
李三笠混迹半生,岂能不知?
回去,风险巨大,近乎赌命。
但若陈家能撑过此劫……他李三笠的价值将远超从前。
「赌了!」
李三笠猛地闭上眼,良久,又霍然睁开。
……
「多谢恩公大恩大德!八两此生没齿难忘!」
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将李三笠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转头,只见那名叫八两的少年走到近前,「砰砰砰」就在湿冷的船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破晓前後,少年姐姐芦花的高烧再度反覆,说起胡话,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
八两手忙脚乱,只顾着照看姐姐,连船都忘了划。
李三笠冷眼旁观,心中某处却被触动。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鼍龙沟上挣紮求存的渔家子,见过太多类似的苦难与无助。
恻隐之心让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丢给八两。
「掐下小半,兑水化开,喂她服下。」
这丹药并非对症风寒的良药,只是武者用来补充气血的寻常补药。
但其药性温和而强劲,如同老山参吊命,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增强体力,帮助病人扛过最危险的关头。
对练武之人而言不算珍贵,但对这渔家姐弟,不啻仙丹。
八两依言照做。
服下药汁後不久,芦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终於沉沉睡去,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八两。」
李三笠看着眼前少年,默然片刻,开口问道:「可愿送我去镜山一趟?」
八两闻言一愣,脸上感激之色僵住,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为难。
「呵。」
李三笠见状,嘴角扯出一个意义难明的的弧度。
嘴上说得再好听,些许恩惠罢了,真到涉及自身安危时,人性便是如此。
「无妨。」
他摆摆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不愿去便算了。靠岸,我自行离去便是。」
「不不不!恩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八两反应过来,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急声道:「恩公要去哪里,八两一定把您送到。只是我不知道那什麽镜山在哪……我没离开过这片大泽……」
李三笠不由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少年一生都在这惊雷泽边讨生活,最远恐怕只到过附近的渔栏集市,不知道镜山,再正常不过。
「不远。」
他擡手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浓雾似乎稍淡一些:「顺水向北,出大泽,入江,再溯江向上游走。」
「好!」
八两重重点头:「恩公,您指路,我这就去划船!」
「吱呀……」
破旧的乌篷船,调转方向,朝着西北,缓缓驶去。
船头,李三笠重新坐定,手抚刀背,目光明亮了些许。
……
玉京,明楼。
夜幕降临。
一座高约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楼阁矗立,灯火通明,将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楼乃玉京五城十二楼之一。
如今,专司接待各地进京赶考的举子。
三日前,陈守恒等贺牛武院一行人抵京,查验身份文书後,便被安排住进了这里。
次日,众人前往衙门办理完会试的一应手续。
距离三月初九的会试第一场,尚有三日闲暇。
难得空闲,一众举子三五成群,结伴在这玉京城内游逛起来。
除却皇室与中枢所在的帝阙城寻常人不得擅入外,余下的文昌、镇武、通贸、金吾四城,只用了一日功夫,众人便走马观花般逛了个大概。
所见所闻,却与他们熟悉的任何一座城池截然不同。
首先是极度的乾净,街道宽阔笔直,不见垃圾污秽。
其次,便是令人不适的冷清。街上行人稀疏,且步履匆匆,目不斜视,罕有交谈,更无市井喧嚣。
最让陈守恒感到古怪的,是这玉京城,似乎太过简单了。
通贸城,有商铺,但售卖之物极其有限。
米行、布庄、盐铺……以及两家规模颇大的酒楼。
除此之外,赌坊、妓馆、戏院、茶馆、小吃摊、杂货铺、古玩店、书肆……
这些市井烟火气的场所,在这里一概不见。
仿佛生活在这里的人,只需要最基本的生存,不需要任何娱乐、消遣。
整座玉京,冰冷得仿佛没有生命气息。
置身其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
第444章 图穷-->>(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