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法则,只能有一人掌控?
「後来者若要登临法境,若所选法则已有人掌控,必然会与先前的掌控者发生冲突?」
段孟静笑了笑,笑容却是极冷:「冲突?那已是最好的情况了。更常见的,是在你尚未触及法则之前,便被早已占据此地的强者察觉,出手抹杀,以绝後患。」
他看向陈守恒,告知了一个更为残酷的事实:「你所修炼的降龙伏虎真功,我不太清楚其具体对应的法则是什麽。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大乘佛门秘传之中,早有高僧证得了降龙、伏虎果位。」
「这意味着,昔年只要你踏入法相,神游虚空,感应天地法则时,那些存在便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届时,必然会有强者容不下你,定会对你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绝不会给你威胁到他们的机会。」
陈守恒呼吸一滞,只觉口乾舌燥。
「哪怕你如今一身所修,已然转为小乘秘传,但也仅仅只是在法相、归一两关,让你能够暂时瞒天过海。」
「可无论大乘还是小乘,终究同出一源,最终所追求的法则,仍是殊途同归。若真有朝一日,你尝试登临法境,所有的遮蔽都会瞬间失效,那一日,是绝对无法再瞒过去的。」
「除非,你们能证出一条与大乘佛门果位截然不同的法则。否则,此劫……你避无可避。」
段孟静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至今,仍在陈守恒的脑海中反覆回荡,震得他心神不宁。
「你此去京都,龙蛇混杂,强者如云,其中不乏佛门传人。若非必要,切不可暴露你修习的功法。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一旦他们感到你有所威胁,便会毫不犹豫出手除去。此事,你务必要谨记!」
陈守恒半晌没能回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深深一揖:「学生……多谢段师教诲。学生必谨记於心!」
临别时,段孟静告知,七日後贺牛武院会统一送本届赴京赶考的学子,让陈守恒一同出发。
陈守恒答应下来。
故地重游,武院中,恰好遇到了昔日的舍友宋子廉。
「守恒贤弟,别来无恙。」
宋子廉依旧谦和温润,拱手行礼,宛若君子。
「子廉兄。」
陈守恒笑着拱手还礼。
让陈守恒颇为吃惊的是,此时的宋子廉,周身气息凝练,竟已然是神堂宗师。
要知道,当年他初入贺牛武院时,宋子廉不过灵境二关修为。
他很清楚,这些年自己能进步如此迅猛,完全是家中资源无限制供给的结果。
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定魂丹、五脏五行果……
任何一样拿出来,放在江湖之中,放在这贺牛武院,都是足以让人拼命争抢的宝物。
而宋子廉,家境显然一般,否则当年也不会在钟楼兼职值守如此之久。
如今竟也能有这般进境,如何不让他吃惊?
两人叙旧闲谈,提及当年的时光,皆是感慨。
宋子廉并未多言自己如何突破,陈守恒也不便深问。
七日之後,两人便随武院其他同窗,一同登上了这艘赴京的楼船。
至於曹文萱和苏言承二人,倒是陈守恒所不想见到的。
只是登船之时,曹文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便主动上前,邀他同行,请他照应。
陈守恒不好当面驳她面子,只得应下。
於是便有了眼下这四人同坐一桌,却相顾无言的微妙局面。
苏言承见陈守恒始终无视自己,心中恼意更甚,却又不好发作,只得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曹文萱身上。
……
「京都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陈守恒擡眼,透过窗户向前方望去。
只见运河尽头,水天相接之处,一座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远远望去,城墙绵延,整体规模,莫说与江州城那等雄城相比,便是比起溧阳郡城,似乎也颇有不如。
「这……便是京都?」
「怎地如此……小?」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中满是疑惑与失望。
「看上去就像个大点的县城?」
陈守恒心中也升起同样的疑惑。
这便是大启王朝的京都?
这与他想像中汇聚天下菁华、龙气盘踞的帝京,相去甚远。
船舱内外,第一次进京的学子们大多面露惊愕,议论纷纷。
「大惊小怪!你们当这京都,是那等人人都能随意进出的普通城池?」
有人解惑。
「京都本身,便是一件神器。其内铭刻天地法则,自成一方结界。莫说是普通人,便是灵境之下的习武之人,贸然进入,也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法则威压直接碾成肉泥!」
片刻之後,众人看清了京都的真容。
目力所及之处,城墙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并非粉刷,而是墙体本身便是由玉石铸就。
正值午後,阳光洒落之下,白色的城池上空,氤氲着一层淡淡的七彩霞光,几缕紫气萦绕其间,流转不息,宛若仙境。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威压与敬畏之情,即便相隔甚远,也已传来,让人心头发颤。
「京都,还有另一个称谓,你们或许听过。」
那名举子声音再次响起:「那就是……」
「玉京!」
满舱寂然无声,唯有运河的风灌入舱中,吹动衣袂,令人心神摇曳,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