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目光掠过陈守恒时,眼底便会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敌意。
即便他明知陈守恒早已成婚生子,与曹文萱再无可能。
对此,陈守恒始终视若无睹。
若非顾忌着昔日同窗的情面,他根本不愿与苏言承、曹文萱二人同坐一桌。
此番离家赴京,陈守恒先是前往江州州署衙门,顺利办妥了赴京赶考的文书手续。
而後,并未直接北上,而是回了一趟贺牛武院。
主要目的,是去拜访段孟静。
去岁他离开武院时,段师曾特意嘱托,让他赴京前再去一趟听竹小居。
竹林幽深,小院清寂。
再见陈守恒,段孟静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上下打量他一番,抚须问道:「化虚……已领悟真意了?」
陈守恒躬身行礼:「多亏当年掌院与段师指点迷津,让学生少走了许多弯路。」
「是你自己的缘法与刻苦,与老夫干系不大。」
段孟静摆摆手,示意陈守恒坐下,随即问道:「打算动身进京了?」
「是。特来请段师指点一二。」
段孟静道:「武道修行之事,到了你如今境界,我能指点的已然不多,前路终究要靠你自己去走。不过,此番进京,有些事情,倒是想提醒你注意。」
陈守恒正襟危坐:「学生恭聆教诲。」
段孟静没有直接指教,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守恒,你如何看待江山社稷?」
陈守恒略一思索,谨慎答道:「江山,安身之所;社稷,立命之本。」
段孟静不置可否,又追问:「那……朝堂呢?」
「承天牧民,君臣共谋国是之地。」
段孟静闻言,却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并未再追问,也未点评。
陈守恒见状,连忙道:「学生愚钝,所言皆是照搬古书,未能有自家见解,让段师失望了。」
「失望?」
段孟静看向陈守恒,脸上竟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若是放在几十年前,你如此回答,老夫或许会失望。但如今……你能这般想,这般答,老夫反倒有了几分安慰。」
此言一出,倒是让陈守恒愣住,不明所以。
段孟静却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道:「以你如今修为根基,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在会试中跻身一甲,乃至问鼎状元,也非没有可能。你既能来,老夫便再唠叨几句,你若愿听,便记在心里。」
「请段师教诲。」
段孟静神色转为严肃:「陛下早年曾力行党锢之策,整肃朝纲,可时移世易,如今其威早已松弛,党锢形同虚设。眼下的朝廷,波谲云诡,暗流汹涌,已然成了是非之地。你此番前去,进一甲即可,莫要去争那状元之名。」
「若能入选翰林院,便安心在其中修行、观政即可。朝堂之上的纷争,莫要轻易发表见解,更莫要牵扯其中、轻易站队。即便被人逼问、不慎卷入,也只需引述先贤之言、既定国策应答,切记莫要强出头。」
说到此处,段孟静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时也,命也。以你如今年纪,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入阁拜相也非不可能。只是,时间……已不等人了。」
陈守恒心头一震,擡头看向段孟静。
想到离家前父亲的叮嘱,忍不住开口道:「段师所虑……可是与那元会运世之说?」
话音方落,段孟静目光蓦然变得犀利,紧紧盯着陈守恒,言语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竟知道此事?」
陈守恒摸了摸鼻子,略显局促地答道:「学生偶然听闻,只知皮毛,不明就里。还请段师解惑。」
「此事,老夫所知亦不详尽,多说无益。你既已知晓,老夫反倒放心些,至少你心中有所防备。」
段孟静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反倒像是松了口气:「除此之外,你此番进京,还有一事,需千万小心,便是你这一身小乘功法的根底了。」
陈守恒心中一动:「请段师明示。」
「有些话,本不该过早与你言说,但如今不说,只怕日後未必再有机会。」
段孟静的目光沉了下去:「早年,老夫与你提及佛门降龙、伏虎果位之说,你可还记得?」
「学生不敢忘。」
「果位,是佛家之言。」
段孟静缓缓道:「於其他修行者而言,所谓果位,实则便是天地法则。」
「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道。这话不假,但其中的关窍,却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法境强者,至少需融合、掌控一条天地法则。其自身强弱,与对这条法则的掌控息息相关。而如今,许多天地法则都已被占据,成为其专属,容不得旁人染指。」
「专属?」
陈守恒心中腾起不安。
「不错。」段孟静颔首:「原本一条天地法则,若被一人完全掌控,那这条法则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便尽数归此人独有。」
「可若是有第二人,也要融合、掌控这条法则……那麽,前者独占的法则之力,便会被後者硬生生分去。」
「就像一碗水,一人饮之可尽兴,两人分饮便只剩半盏,三人争抢更是杯水车薪。掌控者越多,每人所能分得、调用的法则之力便越稀薄,神通威能自然也会大打折扣。这种削弱自身根基的事,是所有走到那一步的强者,都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闻言,陈守恒面色骤变,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
他万万没有想到,武道修行之路越是往上,竟会如此残酷,近乎於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
第442章 玉京-->>(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