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洪世流也第一时间认出了白流雪,以及那位传闻中的“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她比洪飞燕更清楚,能在当前这种魔力极端紊乱、空间结构近乎崩溃的环境下,进行如此精准的、直接抵达飞艇内部核心区域的空间跳跃,需要何等恐怖的造诣和对空间本质的理解!
这简直超越了“魔法”的范畴,近乎“神迹”!
“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空间移动?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洪世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目光在斯卡蕾特和鲁德里克之间逡巡。
她此刻甚至暂时忘却了外部的危机,被这不可思议的登场方式所震撼。
“呼……长话短说,”白流雪率先调整好呼吸,迷彩色的眼眸快速扫过舰桥内严峻的氛围,以及窗外那清晰可见的暗红雷云与隐约的惨白影子,心中了然。
他看向洪飞燕,直接道:“我们是来帮忙的。或者说……我们需要联手。”
“帮忙?”
洪飞燕眉头紧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与急切。
“白流雪,我欠你的人情已经多到数不清,但此刻……阿多勒维特自身难保,没有余力再提供帮助。相反,如果你们需要援助脱离这片区域,或许……”
“人情?我们之间,有过那种需要‘计算’的东西吗?”
白流雪皱了皱眉,似乎对洪飞燕的“生分”有些不满。
他没有继续纠结,而是顺着洪飞燕刚才视线的方向,再次望向那片雷云。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也感知得更清晰。
那片混乱、邪恶、毁灭的气息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他有些熟悉的波动……是绿塔,以及托亚?
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但他迅速将其压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正好,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我们需要彼此。”
“需要我……阻止那个?”
洪飞燕指向窗外,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与质疑。
“现在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甚至还没能开始对核心进行有效分析,连靠近都做不到……”
“分析的事情,交给我们。”
白流雪打断她,语气笃定,迷彩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鲁德里克和斯卡蕾特,“而你,只需要……相信我。”
“……相信我?”
这句话,是如此熟悉。
在这短短两年间,洪飞燕已经从白流雪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按理说,听多了应该会感到厌烦,甚至觉得是敷衍。
但不知为何,每一次从他口中说出这三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仍愿意押上一切去尝试的、近乎荒谬的“信心”。
“相信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洪飞燕追问,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我们要‘跳’进去。你,和我。”
白流雪言简意赅,目光灼灼。
“什么?!”
这次反应最激烈的,是洪世流。
“绝对不行!”
她几乎是低吼出声,一个闪身,已挡在了洪飞燕与白流雪之间。
尽管身材比白流雪娇小,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女王威严、母亲护犊以及八阶巅峰法师磅礴魔力的恐怖气势,竟让白流雪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能带走洪飞燕公主。”
洪世流的声音冰冷如铁,赤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白流雪,里面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可以问问……原因吗?”白流雪顶着压力,平静反问。
“她是王族直系血脉!阿多勒维特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让她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计划,去冒如此毫无把握、近乎自杀的风险!”
洪世流的话语斩钉截铁。
“但是……”
白流雪正要试图解释他的计划,却被洪飞燕打断了。
洪飞燕上前一步,与母亲并肩而立,然后微微侧身,赤金色的眼眸直视洪世流,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您自己刚才,不是也准备‘毫无计划’地冲向那片雷云吗?甚至打算牺牲掉这艘旗舰和您自己。”
洪世流哑然,一时语塞,她意识到自己的话中出现了矛盾。
“这不一样。”
她强行辩解,语气却不如之前坚定,“我是国王,是现任的女王。为了保护我的子民和国家,我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包括我自己的性命。”
“我现在明白了。”
洪飞燕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轻轻吸了口气,用前所未有的坦诚语气说道:“陛下,请对我坦诚一次。您不让我去,不仅仅因为我是王族,是‘未来的希望’……更是因为,您想用您的牺牲,来‘保全’我,对吗?因为您认为,我才是那个‘注定’的未来,所以必须活下去,哪怕代价是您的生命。”
“……”
洪世流沉默,手指微微颤抖。
洪飞燕的话,一针见血,刺破了她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指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的内心。
但即便如此,洪飞燕也并未因此感到丝毫“喜悦”或“被重视”,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甚至……一丝悲哀。
“正因为如此,我‘更’应该去。”
洪飞燕的声音愈发坚定,赤金色的火焰仿佛在她眸中实质般燃烧。
“没有特哈兰,没有阿多勒维特的子民,成为‘国王’又有什么意义?一座空荡的王座,一片焦黑的国土吗?陛下,请相信我一次。不,是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成功。”
洪飞燕之所以能如此坚定地对洪世流说出这番话,与其说是对自己的信心,不如说,是她内心深处,对白流雪那近乎盲目的、却又一次次被证实的“信任”在支撑。
尽管他的计划听起来疯狂,尽管前路一片迷雾,但如果是和他一起……
“我……”
洪世流的眼神开始剧烈动摇。
白流雪原本希望等洪世流做出明确表态或至少听完更详细的解释再行动,但洪飞燕似乎并不打算再等了。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雷云在逼近,告死鸟在徘徊。
“那么,我去了。”
洪飞燕说完,不再看洪世流,猛地转身,银发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舰桥内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朝着敞开的、通往外部出击甲板的通道口,全力奔去!
“什、什么?!等一下!洪飞燕!!”
洪世流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发出惊恐的呼喊,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阻止。
然而,晚了。
洪飞燕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通道拐角。
几秒后,舰桥侧面的观测窗外,可以看到一道炽烈的赤金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从飞艇侧舷的出击甲板上悍然冲出,毫不犹豫地,径直投向了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地狱!
“啊!!”
洪世流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悲鸣,扑到观测窗前,徒劳地伸出手。
最终,她还是没能阻止女儿那坚定到近乎残酷的意志。
不知从何时起,洪飞燕的意志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如此……不可动摇。
但她从未想过,这份意志会用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
“快!白流雪!鲁德里克先生!快去抓住她!快啊!”
洪世流猛地回头,赤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慌乱,对着刚刚站稳的两人喊道。
“正在去!”
白流雪和鲁德里克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也紧跟着洪飞燕冲出的方向,从同一个出击口飞跃而出!
“可是……你们有没有飞行手段?!”
洪世流这才想起这个要命的问题,对着窗外大喊。
“啊!没有!不是应该有的吗?!”
外面隐约传来鲁德里克气急败坏的叫声。
“该死!果然还得再用一次短距空间跳跃……但这种环境里连续跳跃我会吐的!”
这是白流雪的声音。
就在他们因为洪飞燕这完全不符合“计划”的突发行为而略显慌乱时,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斯卡蕾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让人操心的孩子们。”
她低声自语,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优雅地抬起右手,对着窗外那三道下坠的身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下一瞬,包括洪飞燕在内,刚刚跃出飞艇、正处于自由落体状态的三人,身体骤然被一股柔和却无比稳定的无形力量托住,稳稳地悬浮在了狂暴的乱流之中。
斯卡蕾特放下手,对着窗外淡淡说道:“虽然我的魔力所剩不多,但‘控制’的技巧还在。”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分,显然这看似轻松的举动,对她目前的状态也并非毫无负担。
确认三人安全悬浮后,斯卡蕾特最后看了一眼呆立在观测窗前、神色复杂的洪世流,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太纠结了,年轻的……‘母狮’。”
她用的词带着一丝古老的意味,声音清晰地传到洪世流耳中。
“你该……‘放手’了。幼狮的利爪,需要在真正的风暴中磨砺,而非永远藏在你的羽翼之下。”
说完,斯卡蕾特伸手虚握,一柄造型古朴的木质扫帚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盈地跃上扫帚,乳白色的长发与纯白的裙摆在魔力流中飞扬,最后看了一眼洪世流,随即化作一道白光,也冲出了飞艇,追向白流雪等人,很快便消失在翻涌的云气与远方暗红的背景中。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公主的决绝一跃,神秘来客的紧随其后,以及那位传说中的女巫之王轻描淡写的援手与临别赠言。
洪世流依旧僵立在观测窗前,手还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失焦地望着斯卡蕾特消失的方向。
窗外,那三道被柔和魔力包裹的身影,正坚定不移地向着那片死亡雷云的中心飞去,越来越小,逐渐被翻滚的暗红色所吞没。
“‘放手’……吗?”
她缓缓闭上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踉跄,靠在了冰冷的金属舰桥支柱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感,混杂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奇异轻松,以及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担忧,瞬间淹没了她。
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现在,也许……真的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