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上百家媒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叫陈嘉禾。我是北师大退休教授。我七十岁了,这辈子没见过几个真正想做教育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林凡,是其中一个。”
台下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稀稀拉拉的客套掌声,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拍、所有人都站起来的掌声。
摄像机的镜头摇过去,对准了台下坐着的一个人。
林凡。
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到他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见面会结束后,林凡被记者围了四十分钟。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善意的,有尖锐的,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林凡一个一个回答,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年轻女记者问的。
“林先生,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私人,但我还是想问——笑笑看到网上的负面新闻了吗?”
林凡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她还小,不看新闻。”
“那她知道有人在骂她的爸爸吗?”
林凡想了想:“她知道。幼儿园的小朋友会跟她说。”
台下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那她......怎么说的?”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她说,她画了一幅画送给我。”
林凡把手机转过来,对着台下的记者。
画上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天空中有太阳,地上有花。
旁边写着五个字:“爸爸最好了。”
台下的女记者,眼泪掉了下来。
见面会结束后,林凡一个人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杭城的灯火亮起来。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掏出手机。
短信收件箱里,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他翻了一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支持的,有质疑的,有骂的。
他没有看那些骂的。他找到一条最上面的,是王猛发来的。
“哥,工地那边,有五十多个家长自发来帮忙搬砖。他们说是看了陈老师的报道,觉得过意不去,想来出份力。拦都拦不住。”
林凡没有回复。
他又往下翻了一条。是陈浩发来的:“凡哥,视频网站那边,陈老师的讲话播放量已经破两百万了。评论区全是支持的声音。负面评论的占比从昨天的六成降到了一成。”
再往下翻。是李老师发来的:“林总,学校课程方案已经有二十多个家长主动要求提前报名了。他们说相信你。”
林凡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笑笑睡了。她睡前问我,爸爸今天开心吗?”
林凡打了四个字:“告诉笑笑,爸爸很开心。”
他按灭了屏幕,抬头看着夜空。
冬天的杭城,星星很少。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天上有好几颗星星,亮得不像话。
远处,工地上还有灯光亮着。挖掘机还在响。
他忽然想起陈嘉禾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真正想做教育的人。”
他想,他不是想做教育。
他只是想做一个好爸爸。
只是想给笑笑一个不用害怕的童年。
只是想证明——好的教育,不是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而是让孩子跑完全程之后,还记得为什么要跑。
手机又震了。
是马组长发来的消息:“林先生,调查结论明天正式公布。三条举报,全部不属实。办学项目,不受任何影响。”
林凡看着这条消息,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是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要感谢命运的笑。
他回了一条:“谢谢马组长。”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夜色里。
他要去工地看看。
看看那些帮忙搬砖的家长,看看那些在寒夜里加班的工人,看看那块被查封了一个月、现在终于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地。
他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进夜色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酒店对面的街角,一直在看他。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帽檐下面,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林凡的背影。
那个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出来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继续盯着。等机会。”
“什么机会?”
“让他再也站不起来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那个人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工地上,挖掘机还在响。
林凡走在工地的土路上,脚下的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远处,五十多个家长还在搬砖,看到林凡走过来,有人喊了一声:“林校长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砖,眼圈红红的:“林校长,对不起。”
林凡看着她:“大姐,什么对不起?”
“我之前在网上骂过你。”大姐低着头,“我看了那些新闻,以为你真的是骗子。我还在家长群里说你的坏话。”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今天看了陈老师的讲话,才知道我错怪你了。林校长,对不起。”
林凡看着这个大姐,看着她手里的砖,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网络上的事不用当真,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大姐,把砖放下吧。这活儿不该你干。”
大姐摇头,眼泪甩了出去:“不,我要干。我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我想让他上你的学校。”
旁边的家长都笑了。
笑声在工地上传开,在寒风里,在灯光下,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破冰了。
林凡站在工地上,看着这些家长,看着这些灯光,看着挖掘机挖出来的深深的地基。
他忽然想起笑笑画的那幅画。
爸爸最好了。
他笑了笑,弯腰捡起一块砖。
“那就一起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