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这样选择?背後有什麽苦衷?」
「那些看似不合理的选择,是否别有隐情?」
「当你真正理解这些,你才会明白,治国不是颁布几条政令那麽简单,而是要在无数人的选择之间找到平衡。」
他走到讲台中央,双手撑在案几上。
「再说行事。有些话,第一次说很震撼,说多了便如寻常。」
「那麽,是否应该少说多做?用行动去验证道理?这就是边际效用递减在我们行事上的启示同样的劝说,第一次效果最大,第二次减半,第三次可能就惹人厌烦了。」
「这时候,你就该调整策略,转而用行动示范。」
堂内生徒们陷入沉思。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眉头紧锁。
李逸尘最後道。
「古之圣贤,治学态度如何?孔子周游列国,困於陈蔡,七日不食,仍弦歌不辍。」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真正治学,是以此为乐,而非以此为阶。」
「司马迁着《史记》,受宫刑之辱,仍发愤着书,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
「这些先贤,他们追求的为往圣继绝学」,不是靠官位,而是靠毕生的钻研与坚持「」
。
「有了这套观察世界的方法,我们能更好地继承他们的学问,去发现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规律。」
他长揖一礼:「今日所讲至此,望诸君思之。」
堂内寂静片刻,学生们站起身还礼。
李承乾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带着笑意。
「李卿这节课,孤很受教啊。这些道理,深入浅出,却振聋发聩。」
李治也快步走了过来,年轻的脸上难掩激动。
「李中舍人讲得实在太好了!本王————本王非常震撼!」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是真的被触动了。
他发现李逸尘比想像中更有才华。
那些看似平常的现象,经他一分析,竟藏着如此深刻的道理。
只是太子就在眼前,他无法表达太多敬仰之情,只能将激动压在心底。
孔颖达拄着拐杖缓缓走来,须发皆白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嗯,请你来授课,是非常正确的决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怕是逸尘今日这番话,要在朝野引起不小震荡了。哈哈哈哈!」
老人笑声中既有赞赏,也有一丝忧虑—这样的话,有些人听了会受益,有些人听了恐怕要不安。
李逸尘只是平静地拱手:「惭愧。」
众人陆续散去。
李治走在廊下,心中却如惊涛拍岸。
如果早几年遇到这样的老师,如果李逸尘是自己的启蒙之师————
他几乎笃信,今日坐在太子之位上的就不会是李承乾了。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他必须想办法,让李逸尘彻底站到自己这边。
「去魏王府。」
李治突然对身边侍从说道,眼中闪过决断。
同一时刻,皇宫暖阁。
李世民半躺在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誊抄好的授课记录。
他看得极慢,每读几句就要停下来思索。
室内炭火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啪声。
太监宫女都退到了外间,不敢打扰皇帝的沉思。
当读到「边际效用递减」时,李世民坐直了身体。
他想起贞观四年,关中旱灾,朝廷开仓放粮。
当时有官员建议平均分配,每人每日两升米。
但实际执行时,有些灾民家中还有存粮,也领到了赈济粮。
有些灾民全家奄奄一息,两升米却不够活命。
後来是房玄龄调整了方案。
先调查灾情最重的家庭,按人头加量。
对尚有存粮者,减量或暂不发放。
结果同样的粮食,救活了更多的人。
当时只觉得房玄龄处置得当,现在想来,这不正是「边际效用递减」的实践吗?
把粮食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价值最大。
李世民继续往下读。
读到「市场平衡」时,他想起贞观七年,朝廷想鼓励江南种桑养蚕,下诏令各州扩大桑田。
结果有些地方强行将稻田改为桑田,导致粮食减产,反而引发局部粮价上涨。
後来不得不取消政令。
这不就是「官府过度干预」的例子吗?
读到「政策扭曲」时,李世民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想起了太多事。
贞观六年,为了鼓励垦荒,朝廷规定新垦田五年不徵税。
结果呢?
有些州县为了政绩,竟将熟田谎报为新垦田,逃避税赋。
还有的强迫百姓去开垦贫瘠山地,导致劳民伤财。
贞观九年,设立常平仓的本意是平抑粮价。
可去年监察御史奏报,河北某州常平仓官员与粮商勾结,低买高卖,从中牟利数十万钱。
李世民放下记录。
夜色已深,宫灯在寒风中摇曳。
「度————」他低声自语,「朕一直在找这个度。」
无为而治,是他从登基之初就确定的方略。
经历了隋末的大乱,他知道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朝廷不宜过多干涉。
但什麽该管,什麽不该管?
这个界限在哪里?
有些事,刚开始做效果很好。
比如减轻赋税,百姓欢欣鼓舞,生产迅速恢复。
但减税减到什麽程度?一直减下去吗?国库空虚了怎麽办?
他曾经困惑,怀疑政策本身是否正确。
但现在李逸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角度:边际。
不是政策错了,而是过了某个点,同样的政策带来的收益开始减少,甚至变成负担。
减税如此,其他政策也如此。
李世民睁开眼睛前。
他终於开口:「传旨,让李逸尘来暖阁奏对。现在。」
李逸尘刚回到住处,茶还未凉,传旨太监就到了。
他并不感到意外。
今日所讲的内容,触及治国根本,皇帝必有疑问。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麽快。
换上官服,他跟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
夜色中的皇城显得格外肃穆,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暖阁内,李世民已经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
「臣李逸尘,叩见陛下。」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坐。」
李逸尘在准备好的坐榻上坐下,垂目等待。
「你的授课内容,朕看了。」李世民开门见山。
「很有启发。朕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陛下请讲。」
李世民眼神锐利。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奉行无为而治,让百姓休养生息。」
「按你今日所讲,这无为」是否符合你说的经济之道?若是符合,这个度」在哪里?何时该无为,何时该有为?」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组织语言,既要讲清道理,又不能触犯忌讳。
「陛下,臣以为无为而治」本身,就是极高明的经济之道。」他缓缓开口。
「但无为」不是不为」,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个度的把握,正是治国最难之处。」
「说下去。」
「臣今日所讲,其实可以归结为两个核心概念。」
「一是看不见的手」,二是看得见的手」。
,李世民眉头紧皱。
「何谓看不见的手?何谓看得见的手?」
「所谓看不见的手」,指的是自发调节的力量。百姓为了自身利益,会自发进行生产、交换,在这个过程中,资源会自然流向最需要的地方,价格会自然调节供需。」
「不需要官府命令,市场自己就能运转。」
「那看得见的手呢?」
「看得见的手,就是官府的有形干预。比如制定律法、徵收赋税、赈济灾民、兴修水利。」
「这些是市场自己做不好或做不了的事,需要官府来做。」
李世民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无为而治,就是多用看不见的手」,少用「看得见的手」?」
「不尽然。」李逸尘摇头。
「臣以为,高明的治国,是让这两只手协调配合。该用看不见的手时,官府不干预。」
「该用看得见的手时,官府要果断出手。」
「难点在於,如何判断何时该用哪只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看得见的手如果用不好,反而会破坏看不见的手的运作。臣举几个例子,陛下便明白了。」
李世民重新坐下:「朕愿闻其详。」
「请容臣从历史说起。」李逸尘深吸一口气,「先说秦朝。」
「秦以法家立国,自商鞅变法始,便强调官府对一切事务的全面掌控。这可以说是将看得见的手」用到了极致。」
李逸尘的声音在暖阁中清晰响起。
「商鞅变法,第一条便是废井田,开阡陌」。这本身是好事,打破了贵族土地垄断,允许土地买卖,激发了农民积极性。」
「这是看得见的手在起积极作用。」
李世民点头。
这段历史他很熟悉。
「但商鞅的变法不止於此。」李逸尘继续道。
「他建立了严密的户籍制度,令民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百姓五家为一伍,十家为一什,互相监督,一家犯法,邻里连坐。」
「这加强了控制。」李世民说。
「不止如此。商鞅还规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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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若有两位以上成年男子而不分家,赋税加倍。这是用赋税强行改变百姓的家庭结构。」
李逸尘看到李世民眉头微皱,知道皇帝在思考。
「到了秦始皇统一六国,看得见的手伸得更长。」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举措有利於天下统一,臣认为是必要的。但秦朝的做法远不止此。」
李世民示意他说下去。
「秦律规定百姓毋敢履锦履」—不得穿锦绣鞋子。庶人不得衣锦」—平民不能穿锦衣。这不是道德劝诫,是法律禁令。」
「还有更细的。《秦律·司空》规定,城旦舂冬季工作量减半,因为天短。夏季工作量增加,因为天长。」
「每个季节每日工作量都有具体规定。」
「《仓律》规定,各县粮仓在万石一积」,以万石为单位堆放,分仓储存。」
「粮仓的门闩要用县令、县丞的印封存。出仓时,要先量仓容,再报损耗,程序极为繁琐。」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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