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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去东宫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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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一下衣袍:「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张诚大步走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马公。」张诚拱手行礼,「下官听说,朝廷要调动盐道衙门的人事?」

    马周为了观察盐道衙门的官员们的可能出现的情况,将消息透露出了一点。

    消息传得真快。

    马周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陛下有旨,盐道衙门已步入正轨,诸位在此历练已久,当调往别处,人尽其才。」

    张诚盯着马周:「下官也在调动之列?」

    马周沉默片刻,点头:「是。工部屯田司主事,正六品,比你现在高一级。」

    张诚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

    「升官了,是好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马公,盐道衙门如今刚刚稳定,制盐工艺还在改进,各地盐场旧匠的抽调培训才刚开始。这个时候调走我们,合适吗?」

    马周心中一震。

    张诚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盐道衙门看似运转正常,实则根基未稳。

    核心技术掌握在少数几个熟手手中,新人还未完全培养出来。

    此时大规模调离骨干,无异於釜底抽薪。

    可他能说什麽?

    他能说陛下猜忌东宫,所以要调走你们?

    「朝廷自有安排。」马周只能这样说。

    「新人会尽快补上,不会影响盐务。」

    张诚盯着马周看了半晌,忽然道:「马公,下官想回东宫。」

    马周一愣。

    「下官是东宫属官,当初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盐道衙门协助马公。」

    「如今盐道衙门已上正轨,下官任务完成,想请马公准允,调回东宫。」

    张诚说得平静,但语气坚定。

    马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张诚这是————不愿去工部,宁愿回东宫?

    他是在表达不满,也是在表明立场。

    「张诚,」马周缓缓道。

    「工部屯田司主事,是实缺,前途更好。」

    「下官明白。」张诚打断他,「但下官还是想回东宫。」

    马周沉默了。

    他知道张诚为什麽这麽做。

    张诚是太子的人,他的一切,都是太子给的。

    如今陛下要调离东宫在盐道衙门的势力,张诚不愿接受这种「安排」,宁愿回去,表明自己依旧是太子的人。

    这是一种姿态。

    也是一种反抗。

    马周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此事,我再斟酌。」

    张诚躬身:「下官告退。」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坚定。

    马周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张诚要回东宫。

    那其他人呢?

    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想法?

    如果这些东宫官员集体要求回东宫,那他这个盐道使,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马周感到头痛欲裂。

    他重新拿起那份调任名单,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只觉得那些字刺眼得很。

    东宫,两仪殿偏殿。

    李承乾刚刚批阅完一份关於河西马政的奏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内侍悄步进来,呈上一封信。

    「殿下,盐道衙门张诚递来的信。」

    李承乾接过,拆开。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不甘和委屈。

    张诚在信中说,盐道衙门人事即将变动,他被调往工部屯田司,但他不愿去,想回东宫。

    他还提到,马周虽未明说,但此次调动,明显是针对东宫官员。

    最後,张诚写道。

    「臣蒙殿下简拔,委以盐务重任。到任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负殿下所托。」

    「今盐政初成,臣本欲继续效力,推广新盐於天下,然事与愿违。」

    「臣不愿离盐政之业,更不愿离殿下左右。」

    「若殿下准允,臣请回东宫,继续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李承乾看完信,沉默良久。

    他并不意外。

    父皇对盐道衙门人事动手,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张诚这些人,能力出众,忠心可靠,但正因为他们是东宫的人,所以才必须被调离。

    这是制衡,是帝王心术。

    李承乾铺开纸,提起笔。

    他需要给张诚回信。

    该怎麽写?

    安慰他?鼓励他接受调任?还是准他回东宫?

    李承乾沉吟片刻,开始落笔。

    「张诚吾卿:来信已阅。卿在盐道衙门之劳绩,孤皆知之。制盐工艺之改进,盐务制度之建立,卿居功至伟,孤心甚慰。」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

    接下来,该怎麽说?

    李承乾想起李逸尘的话—要将一切行动公开化、透明化、光明磊落化。

    不要阴谋,要阳谋。

    不要私下串联,要堂堂正正。

    他继续写。

    「今朝廷调动盐道衙门人事,乃为历练人才,人尽其用。」

    「卿调工部屯田司,职位更重,责任更大,此朝廷对卿之信重。」

    「卿当欣然赴任,在新的职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写到这里,李承乾的笔锋一转。

    「然孤知卿心系盐政,有志於推广新盐,惠及万民。

    「此志可嘉,此心可佩。然为政之道,非固守一隅,而当胸怀天下。」

    「盐政固然重要,然工部屯田,主管官田水利,亦关乎国计民生。」

    「卿若能在此职位上,勤勉任事,兴修水利,改良田制,使百姓丰衣足食,其功未必小於制盐。」

    他写得越来越顺畅。

    「孤常思为政三要」—务本、务教、务民。」

    「何为务本?固本培元,夯实国基。何为务教?教化臣工,导人向善。何为务民?以民为本,造福苍生。」

    「卿如今调任,看似离开盐政之本业,然若能以为政三要」为念,在新的职位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则仍是务本」。」

    「若能以自身勤勉,影响同僚,带动风气,则亦是务教」。

    「」

    「若能兴水利、肥田亩,使百姓得实惠,则更是务民」。」

    「如此,则盐政虽暂时离手,然为政之初心未改,为民之志向不移。」

    「卿之抱负,非局限於制盐一业,而当放眼天下,在任何职位上,皆可为朝廷、为万民贡献力量。」

    李承乾写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何必纠结於是否留在盐道衙门?

    只要心中有「为政三要」,在哪里不是做事?在哪里不是为朝廷效力?

    他继续写。

    「故孤希望卿,勿以职位变动为憾,勿以离开盐政为忧。」

    「当以更大的格局思考问题,将为政三要」牢记心中。」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所司何职,皆当发光发热,热爱本职,兢兢业业,为民请命。」

    「此非空言,乃孤对卿之期许,亦是对所有为朝廷效力之官员之期许。望卿深思。」

    最後,他写道。

    「若卿仍愿回东宫,孤亦准允。然孤更希望卿能接受新的挑战,在新的天地里,施展才华,实现抱负。」

    「无论卿作何选择,孤皆支持。」

    「望卿保重身体,勤勉任事。孤静候佳音。」

    写罢,李承乾放下笔,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将这封信,送到盐道衙门张诚手中。」他吩咐内侍。

    「是。」

    内侍接过信,躬身退下。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封信,不仅是为安抚张诚,更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

    他不争不抢,不怨不怒。

    他只希望官员们,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以「为政三要」为念,勤勉任事,为民请命。

    这就是他的阳谋。

    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盐道衙门。

    张诚接到太子回信时,已是次日午後。

    他拆开信,一字一句地读。

    读着读着,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不甘。

    而是因为信中的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角落。

    「为政三要」————

    「更大的格局」————

    「在任何职位上,皆可为朝廷、为万民贡献力量」——

    张诚反覆读着这几段,心中波涛汹涌。

    他想起自己当初入东宫时的抱负。

    不是为升官发财,不是为荣华富贵,而是想做事,想为这个国家,为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太子殿下看出来了。

    殿下没有安慰他,没有许诺他什麽,只是告诉他:你的抱负,不应该局限於制盐。你应该有更大的格局。

    是啊,他张诚的抱负,难道就只是制盐吗?

    他想让天下百姓吃上好盐,这没错。

    但除此之外呢?

    水利不修,田亩不肥,百姓依旧饿肚子。

    官制不清,吏治腐败,朝廷依旧效率低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制盐。

    他要做的,是改变这个朝廷,改变这个天下。

    而这一切,从哪里开始?

    从自己开始。

    从自己所在的职位开始。

    张诚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叠好,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出值房,来到马周的值房外。

    「马公,下官张诚求见。」

    马周正在为调任名单的事头疼,见张诚又来了,心中一紧:「进来。」

    张诚走进来,神色平静,与昨日的愤懑截然不同。

    他躬身一礼:「马公,下官想通了。工部屯田司主事,下官愿往。」

    马周一愣:「你————想通了?」

    「是。」张诚点头。

    「太子殿下给下官回了信。殿下说,为政之道,当胸怀天下。」

    「盐政固然重要,然屯田水利,亦关乎国计民生。」

    「下官既受朝廷信重,调任新职,自当欣然赴任,在新的职位上,继续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马周怔怔地看着张诚。

    太子回信了?

    信里说了什麽,竟让张诚一夜之间,态度大变?

    「太子殿下————还说了什麽?」马周忍不住问。

    张诚从怀中取出信,双手呈上。

    「马公若想看看,但看无妨。殿下信中,皆是堂堂正正之言,无私密之语。」

    马周接过信,展开。

    他读得很慢。

    越读,心中越是震动。

    「为政三要」————

    「更大的格局」————

    「在任何职位上,皆可为朝廷、为万民贡献力量」————

    这些话,看似平常,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坦荡,一股大气,一股储君该有的格局。

    马周读到最後,看到那句「无论卿作何选择,孤皆支持」,心中更是感慨。

    太子没有强迫张诚接受调任,也没有鼓励他回东宫。

    他只是告诉张诚:你要有更大的格局,你要记住「为政三要」,你要在任何职位上都发光发热。

    这是教导,是期许,更是信任。

    马周将信递还给张诚,沉默良久,终於缓缓道。

    「太子殿下————有大格局。」

    张诚接过信,重新收好,郑重道。

    「马公,下官昨日言语唐突,还望马公见谅。」

    「从今往後,下官定当牢记殿下教诲,无论在何职位,皆以为政三要」为念,兢兢业业,为民请命。」

    马周点点头。

    「你能如此想,是好事。屯田司虽不如盐道衙门显眼,但确是关乎民生的要职。你去之後,好好干,莫要辜负太子殿下的期许。」

    「下官明白。」

    张诚躬身告退。

    马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太子的这封信,很快在盐道衙门传开了。

    那些原本也心存不满、想要回东宫的官员,读到信中的内容後,也都沉默了。

    王焕找到马周,说愿意去户部度支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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