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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让需要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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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怔住了。

    「去长安?」

    「是。」李焕点头。

    「逸尘弟的茶叶作坊要扩大,需要管帐的人。阿耶您做了二十年帐房管事,经验丰富,又是自家人,信得过。而且————」

    他顿了顿。

    「长安机会多。逸尘弟如今是太子中舍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阿耶您去了,不仅能帮我,也能离逸尘弟近些。咱们一家人,总比天各一方强。」

    李安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去长安。

    他今年四十七了,在陇西生活了一辈子。

    年轻时也想过出去闯闯,但成了家,有了孩子,就安定了。

    如今老了,反而要离乡背井?

    「阿耶,」李辉走过来,低声说。

    「我觉得二弟说得对。逸尘堂弟如今在长安站稳了脚跟,咱们去投奔他,总比在陇西强。」

    「您看主家那态度——若不是逸尘堂弟真有本事,他们怎麽会那麽客气?」

    李安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子。

    李焕眼中是期待,李辉眼中是向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离开陇西,去长安,去洛阳,去见见世面。

    但後来,娶妻生子,养家餬口,那些念头就慢慢淡了。

    如今儿子提出来————

    「你大哥呢?」李安问,「他也去?」

    「大哥当然去。」李焕说。

    「大哥读过书,字写得好,去了长安,可以继续读书。」

    「逸尘弟如今在东宫办差,认识的人多,将来若有机会,说不定能帮大哥谋个出路。

    就算不行,在长安抄书,也比在陇西强。」

    李辉眼睛亮了。

    「二弟,我真能去?」

    「能。」李焕肯定道。

    「逸尘弟不是小气的人。咱们去了,他肯定会安排。」

    李安看着两个儿子,又看了看这住了二十年的小院。

    院子里那棵槐树是他搬来时种下的,如今已经两人合抱粗了。

    墙角那丛月季,是妻子生前最喜欢的。

    要走吗?

    离开熟悉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

    「阿耶,」李焕蹲下身,握住父亲的手。

    「逸尘弟如今需要人帮忙。茶叶生意要做大,光靠我一个人不够。」

    「您去了,能帮上大忙。而且————长安毕竟是京城,您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

    「而且大哥和嫂子去了也能让炳儿在长安城开蒙读书。」

    李安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

    「好。」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去长安。」

    李焕心中一松,笑了。

    「阿耶,您放心,去了长安,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不是让你孝敬。」李安摆摆手,站起身。

    「是去帮忙。逸尘那孩子不容易,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看向李辉。

    「辉儿,你去收拾东西。书都带上,去了长安还得读。科举————再试试。」

    李辉用力点头:「嗯!」

    决定一旦做出,接下来的事情就快了。

    李安去铺子辞了工,掌柜的听说他要跟儿子去长安,很是惊讶,但也没多问,结了工钱,还多给了两个月。

    李辉把抄书的活计也辞了,把这些年攒的书都打包。

    李焕则回了一趟主家,跟李福说了父亲和大哥也要去长安的事。

    李福不但没反对,反而又塞了些盘缠,说「路上用」。

    三日後,一辆马车载着李安、李辉一家子和简单的行李,离开了成州。

    李焕骑着马跟在旁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心中感慨万千。

    他来时是一个人,忐忑不安。

    走时是一家人,满载希望。

    这一切,都是因为逸尘弟。

    长安,西市。

    李逸尘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身边只跟了赵武。

    他很少来西市,平日要麽在东宫,要麽在报馆,要麽在家中。

    西市是胡商聚集之地,货物琳琅满目,但也鱼龙混杂。

    今日来,是为了采买礼盒。

    王德的话说得很明白,茶叶要进献给宫里,包装就不能寒酸。

    虽然他说「下官家中还有存货,愿尽数献上」,但真要把茶叶随便包一包送进宫,那就是不懂事了。

    所以他亲自来西市,挑几个上档次的礼盒。

    走了几家铺子,最後在一家专营漆器的店里看中了几个。

    漆盒是黑底描金的,盒盖上绘着松鹤延年的图案,做工精细,漆面光滑。

    大小也合适,一盒能装二两茶叶。

    「这几个,我要了。」

    李逸尘指着其中三个。

    掌柜的见他是官员打扮,不敢怠慢,连忙包好,又殷勤地问。

    「贵人可还需要别的?小店还有新到的螺钿盒,更精巧。」

    李逸尘看了看,确实更精致,但太花哨了,反而不适合进献宫中。

    「就这三个吧。

    「」

    他付了钱,让随从提着。

    走出铺子,天色还早。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西市里慢慢走着。

    西市热闹,胡商、汉商混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波斯的地毯、大食的香料、天竺的宝石、江南的丝绸————天下货物,似乎都能在这里找到。

    他走到一处茶铺前,停下脚步。

    铺子里卖的是传统的煎茶茶饼,掌柜的正跟一个胡商讨价还价。

    胡商要买一百斤茶饼,运往草原,掌柜的咬死了价格不让。

    李逸尘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茶叶生意一旦做大,这样的茶铺都会受到影响。

    煎茶和清茶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但终究都是茶。

    喜欢清茶的人多了,喝煎茶的人就会少。

    李逸尘走到西市口,上了一辆等候的马车。

    「回延康坊。」

    马车缓缓行驶,李逸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脑中却在快速思考。

    茶叶生意要提前,就要尽快解决原料和工匠的问题。

    原料方面,顾渚茶庄的供应量不够,需要再找几家。

    江南产茶之地不少,湖州、常州、越州都有好茶。

    可以派人去联系,建立长期的采购关系。

    工匠方面,现在作坊里有七个熟手,至少还需要二十个。

    可以招些生手,让老师傅带。但培养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上手。

    还有包装、运输、售卖————

    事情千头万绪。

    但最关键的,还是宫里的态度。

    陛下喜欢这茶,宫里会常备,这就是最大的招牌。

    有了这个招牌,推广起来就容易得多。

    那些观望的人,会跟着宫里走。

    那些怀疑的人,会想「连陛下都喝,肯定错不了」。

    所以,第一批进献宫中的茶叶,品质必须是最好的。

    李逸尘回到延康坊家中,让福伯把作坊里最好的炒青散茶都拿出来。

    他亲自挑选,只选芽头完整、色泽翠绿、香气清醇的。

    挑出来的茶叶,用素纸包好,再放进刚买的漆盒里。

    三个漆盒,每个装二两茶,一共六两。

    不多,但足够了。

    陛下要的是「茶」,不是「量」。

    六两茶,够喝一阵子了。

    等喝完了,宫里自然会来采买。

    装好茶叶,李逸尘又写了张纸条,上面是冲泡的方法,放在盒中。

    李逸尘坐在书房里,铺开纸,开始写接下来的计划。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刚刚批完几份奏疏,靠在椅背上休息。

    王德悄步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

    「陛下,李中舍人那边送来的茶叶。」

    李世民睁开眼睛:「哦?这麽快?」

    「是。」王德把木盒放在御案上,打开。

    「李中舍人说,家中还有一些存货,先送过来给陛下和娘娘们尝尝。一共三盒,每盒二两。」

    李世民看着漆盒,黑底描金,松鹤延年,不算奢华,但很雅致。

    他点点头:「李逸尘做事,倒是有分寸。」

    没有直接用名贵木盒,也没有寒酸到用纸包。

    漆盒恰到好处,既显重视,又不张扬。

    王德取出一个漆盒,打开,里面是用素纸包好的茶叶,还有一张纸条。

    「陛下,这有张纸条,写的是冲泡方法。」

    李世民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很简单。

    取茶少许,置盏中,沸水冲泡,静置片刻即可饮用。

    不加佐料,以品其本味。

    字迹清秀工整,是李逸尘的亲笔。

    「他倒是细心。」李世民把纸条放在一边,「泡一盏来。」

    「是。」

    王德取来茶具,按纸条上的方法冲泡。

    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汤色清澈,香气氤氲。

    李世民接过茶盏,先闻了闻,然後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依旧是那股清醇的滋味,回甘悠长。

    他点点头:「还是这个味道。」

    王德笑道:「陛下喜欢就好。李中舍人说了,这茶还在试制,产量有限。等日後正式开售,宫里就能正常采买了。

    「嗯。」李世民放下茶盏。

    「他那边,作坊扩大需要什麽,你看着给些方便。别让人卡他。」

    「臣明白。」王德躬身。

    李世民又喝了一口茶,忽然问。

    「李逸尘最近在忙什麽?」

    「回陛下,李中舍人主要在文政房处理税制改革的事。清丈专班的人选、试点州县的方案,都是他在筹备。」

    王德如实回答。

    「另外,他还在忙《大唐旬报》的事,还有钱庄的事情————」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李逸尘这个人,能力是非凡的,而且做事稳妥,考虑周全。

    太子能有今天的变化,他功不可没。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茶盏。

    茶已微凉,但滋味依旧。

    翌日,午後。

    李治从两仪殿出来,眉头微锁。

    他刚向父皇汇报完巡察的最新进展。

    刑部历年积案梳理出了三百多件疑案,大理寺的办案流程漏洞百出,两个衙门的人员构成也有问题,不少官员与地方豪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父皇听完,只说了句「继续查,该整顿的整顿」,就没再多言。

    但李治能感觉到,父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早有预料。

    这让他心中更加沉重。

    父皇派他参与巡察,本意是历练,也是让他看清朝堂的复杂。

    现在他看清了,但看清之後,更觉无力。

    积弊太深,牵涉太广。

    他一个未成年的亲王,虽然有萧瑀和褚遂良支持,但真要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还是力不从心。

    李治走在宫道上,脚步很慢。

    他在想一个人—李逸尘。

    刚才给父皇汇报的时候,父皇对李逸尘的赞不绝口。

    而且在巡察的时候,他总是听萧瑀和褚遂良对其称赞有加。

    尤其是褚遂良跟着李逸尘一起调研回来会後更加赞不绝口。

    这个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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