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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勉为其难地承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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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神秘师承的「放手」与「转化」。

    世事之奇妙,莫过於此。

    李世民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嘴角含笑,目光深远。

    王德悄步从侧门进来,见李世民仍靠坐在御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目光却有些飘远,似在沉思。

    「陛下。」王德躬身低唤。

    李世民擡眼:「何事?」

    「太子殿下————今日一早便出宫去了。」

    「出宫?」

    李世民眉头微动,「去哪了?」

    「说是————去了长安城外,看工部新制的水车。」

    王德顿了顿。

    「李中舍、杜公、窦公几位,随行同往。」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

    这倒真是————巧了。

    他刚才还在想,太子那些提升政务效率的办法,自己或许可以借监一二。

    转头就得知,太子跑去城外看水车了。

    「高转筒车?」

    李世民想起之前工部呈上的那份奏报,名称倒是新鲜。

    「是,工部呈文里是这麽称的。」

    王德应道。

    李世民靠回软枕,手指在榻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太子今日该在东宫消化昨日的讲课,或者来两仪殿与他探讨「为政三要」的推行细节。

    没想到,直接出城去了。

    看水车————

    李世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正是「务本」麽?

    那高转筒车若能提升灌溉效率,便是实实在在地「务本」夯实农桑之基。

    太子昨日刚在学堂大讲「务本、务教、务民」,今日便亲赴城外查看新农具。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太子何时决定的?」

    「听说是前几日便吩咐下去了。」王德道。

    「今早辰时初刻出的宫门。」

    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太子回宫後,让他来见朕。

    「是。」

    王德退下後,殿内重归寂静。

    李世民独自坐着,目光落在殿外明晃晃的天光上。

    李世民甚至开始想,自己是否也该找个时机,去看看那所谓「高转筒车」?

    毕竟,农桑乃国之根本。

    皇帝关心新农具,亦是本分。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但左腿传来的隐痛提醒着他,眼下还不是时候。

    李世民轻轻按了按伤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等好些吧。

    等好些了,或许真该出宫走走。

    长安城外,二十里。

    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

    这庄园原是朝廷的官田,近年来划归工部,用作新式农具、灌溉器具的试制与演示之地。

    庄园外围有兵丁把守,内里则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其间沟渠纵横,几架不同样式的水车矗立在水边。

    最大的一架,便是工部新近试制成功的「高转筒车」。

    李承乾站在田埂上,远眺那架水车。

    他今日穿了一身简便的常服,杏黄色,但料子普通,不似宫中所用那般华贵。

    脚上是软底布靴,踩在田埂松软的土地上,略有些陷。

    杜正伦和窦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稍後的位置。

    两人神色都有些紧绷。

    太子突然提出要出城看水车,他们虽奉命随行,心中却不免忐忑。

    尤其是杜正伦,他身为太子左庶子,总觉得储君这般轻车简从跑到城外,未免有些轻率。

    但太子坚持,他也不好强劝。

    更何况,李逸尘也在。

    杜正伦瞥了一眼站在太子斜前方的那个青色身影。

    李逸尘今日也穿着常服,颜色比太子的更浅些,近乎月白。

    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筒车,脸上看不出什麽情绪。

    工部的那两名主事,此刻正躬身站在一旁,其中一人指着水车,低声介绍着。

    「殿下请看,那便是试制成功的高转筒车」。较之旧式水车,其提水高度可增三至五成,且转动更为省力。」

    李承乾仔细看着。

    那架筒车确实比寻常水车高大许多。

    主体是一个巨大的轮状结构,以木为架,中间贯穿一根粗大的轴。

    轮缘等距固定着数十个竹筒,筒口斜向上。

    水车架设在一条引水渠旁,下半部分浸入渠水中。

    轮轴两端延伸出长长的踏杆,此刻正有两名匠人模样的汉子,一左一右踩踏着踏杆。

    随着他们的踩踏,巨大的轮子缓缓转动。

    浸入水中的竹筒灌满水,随着轮子上升,被带到高处。

    当竹筒转至最高点时,筒口因角度改变,筒中之水便倾泻而出,流入架设在更高处的木槽中。

    木槽连通着另一条位置更高的水渠,渠水顺着沟壑,流向远处地势更高的田亩。

    李承乾看得很认真。

    他自幼长在深宫,但亲眼见到这等大型农具实地运转,还是第一次。

    那缓慢而有力的转动,竹筒起落间哗哗的水声,匠人踩踏时筋肉绷紧的脊背,远处田亩中弯腰劳作的农人————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与他平日所见截然不同的图景。

    「每日能灌溉多少亩?」李承乾问。

    工部主事连忙答道。

    「回殿下,若水源充足,日夜不停,一架筒车可灌田五十至八十亩。若只日间作业,亦能灌三十亩以上。

    「旧式水车呢?」

    「旧车提水低,最多灌五亩,且需十多人轮换踩踏,费人力。」

    李承乾心中默默计算。

    若能在关中、河东等水利要地推广————

    「造价几何?」他继续问。

    「木料、竹筒、铁件合计,约需十五贯。若批量制作,工部估算可压至十二贯左右。

    「」

    李承乾点了点头。

    李承乾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转头看向李逸尘:「逸尘,你觉得呢?」

    李逸尘的目光从水车上收回,平静道。

    「殿下,此物之利,不在单架造价,而在其能引低水灌高田」。」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地势明显高出水渠的田亩。

    「那些田,旧式水车是灌不到的。要麽靠天雨,要麽靠人力担水。而此车能将水提升数丈,直接送入高田沟渠。」

    「关中之地,渭水沿岸,多有此类望天田」。若此车推广,这些田便可成水浇地,一亩增产一石乃至两石,并非难事。」

    李承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果然,远处那片田亩,地势明显高於水渠所在平面。

    若无此车,灌溉确是难题。

    「一架车,可令多少望天田」变水浇地?」

    他问工部主事。

    主事略一思索:「若沟渠修得宜,一架车可灌高田三十亩左右。」

    三十亩。

    李承乾心中飞快计算。

    一亩增产一石半,三十亩便是四十五石。

    关中粮价,一石粟约四百文。

    四十五石,便是十八贯。

    这还不算省下的人力,以及後续年份持续的增产。

    帐,一下子清晰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忽然道:「走近些看。」

    众人连忙簇拥着他,沿田埂向水车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架筒车的庞大。

    轮子转动时带起的风,竹筒倒水时哗啦的声响,踩踏匠人粗重的呼吸,混合着田间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承乾停在踏杆旁。

    两名踩踏的匠人见到来人衣着气度不凡,又见工部主事恭敬随行,虽不知具体身份,也猜到来头不小,顿时有些紧张,动作都僵硬了些。

    「不必停,继续。」李承乾摆手。

    两人这才继续踩踏。

    李承乾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

    踏杆很长,力臂大,踩踏起来确实省力。两人节奏协调,轮子转动平稳,竹筒起落有序。

    「累吗?」李承乾忽然问其中一名匠人。

    那匠人愣了愣,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回贵人,不累。这车好踩,比旧车轻省多了。旧车踩半天,腿肚子直转筋。这车,踩一天也能扛住。」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轮轴与支架的连接处。

    李承乾绕着水车走了一圈。

    他看得很细。

    李承乾终於看完了。

    他走回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工部主事道。

    「此车确有可取之处。工部可详拟推广条陈,所需钱粮、人工、木料,一并估算清楚,报上来。」

    「是!」两名主事躬身应道,脸上皆有喜色。

    太子此言,等於认可了这「高转筒车」的价值。

    後续推广,便有了底气。

    李承乾又看向那两名踩踏的匠人,对随行的东宫侍卫吩咐:「赏。」

    侍卫取出早已备好的铜钱,每人赏了五百文。

    两名匠人又惊又喜,连连叩谢。

    李承乾摆摆手,转身望向这片田野。

    春风拂过,田亩间绿浪微涌。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贞观学堂说的那些话。

    「务本、务教、务民。」

    务本这架水车,便是务本。

    它能提升灌溉之效,能增粮食之产,能夯社稷之基。

    而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看到它运转,亲耳听到匠人说「好踩」,亲手算过增产的帐——

    ..

    李承乾忽然觉得,昨日那些道理,不再只是纸上的文字、口中的言辞。

    它们有了具体的形状,有了声音,有了温度。

    这便是「本」。

    实实在在的,能让百姓多吃一口饭、多穿一件衣的「本」。

    「回吧。」

    李承乾最後看了一眼那架缓缓转动的水车,转身说道。

    众人簇拥着他,向停在不远处的车驾走去。

    李逸尘跟在最後。

    临上车前,他回头又望了一眼。

    水车还在转,竹筒一起一落,水声哗哗。

    田埂上,那两名得了赏钱的匠人,正喜滋滋地数着铜钱,黝黑的脸上笑容质朴而真实。

    更远处,田亩间的农人,已重新弯下腰,继续劳作。

    李逸尘收回目光,登上马车。

    回到两仪殿偏殿,太子李承乾很快收到了皇帝传话。

    父皇要与他共用晚膳?

    还特意提到了学堂讲稿?

    李承乾想了想,大概猜到了父皇的意图。

    昨日他在学堂那番话,影响不小,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今日召见几位重臣,想必已经议过了。

    现在邀他晚膳,说要「聊聊家常」「探讨想法」,无非是要亲自定调,将「为政三要」的推行权,正式收归皇帝手中。

    李承乾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任何不快。

    相反,他觉得这样更好。

    先生教他这些东西时,就从未在意过「名利」「首创」这些虚名。

    先生在意的是这些思想能否真正发挥作用,能否造福百姓。

    由父皇来推行,权威最大,阻力最小,效果可能最好。

    至於名声归於谁————重要吗?

    自己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父皇的威望,就是皇室的威望,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威望。

    现在父皇愿意亲自出面倡导,等於为这套思想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将来自己即位後推行起来,只会更加顺畅。

    这是好事。

    他当即吩咐内侍:「回复父皇,儿臣这就去。」

    内侍领命而去。

    李承乾坐回案後,想了想,又铺开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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