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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灾难,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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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周期性爆发危机的现代世界。

    一边是眼前,这个连基础货币都短缺,却要尝试建立信用货币体系的贞观大唐。

    这是否太冒险了?

    一个声音在心底问。

    也许该更保守些?

    慢慢改良铜钱制度,渐进推广绢帛交易,等待生产力自然发展到那个阶段————

    李逸尘摇了摇头。

    他知道历史没有如果。

    如果不主动推动,大唐的经济很可能还会沿着原有轨迹,在「钱荒一以物易物一商业受限」的循环中打转数百年。

    而数百年後,当西方开始探索信用货币、建立金融体系时,东方可能还在为铜钱的成色和重量争吵不休。

    文明的差距,往往就是在这些看似微小的岔路口拉开的。

    笔尖终於落下。

    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标题:

    《货币三论致十年後的执政者》

    这不是奏疏,不是策论,甚至不打算立即给任何人看。

    这是留给未来的种子。

    如果自己看不到那一天,至少这些文字,这些思考,可能被後来的有识之士看到。

    也许那时,他们已经有了更好的工具,更成熟的理论,能少走一些弯路。

    烛火渐弱。

    李逸尘写得很快,思绪如泉涌。

    「一论信用之本:民信则立,不信则崩————」

    「二论发钞之度:以实储定虚钞,如以锚定舟————」

    「三论滥发之祸:今日多印一纸,明日民失一粟————」

    写到「辛巴威」时,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改成了「古之某国,滥发宝钞,民持万贯不得易斗米,国遂乱」。

    有些概念,太过超前,反而可能引起误解。

    窗外,天色微明。

    李逸尘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走到殿门前,推开一道缝。

    晨风带着寒意涌入,吹散了殿内一夜的沉闷。

    东方天际,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盐道衙门将在朝堂上引发怎样的争论?

    战争债券会如何发行?

    李世民会如何调整对太子的态度?

    李泰又会有什麽新动作?

    这些,都是即将上演的戏码。

    但此刻,李逸尘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比所有这些朝堂争斗都更重要的事为一个文明,寻找超越时代的货币之锚。

    这条路很难,很险,可能失败,可能被误解,甚至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因为文明的进步,从来不是在舒适区里等待,而是在未知的迷雾中,点燃火把,摸索前行。

    哪怕这火把,可能先照亮的是自己的孤独。

    李逸尘关上门,吹熄了最後一盏烛火。

    殿内陷入黑暗。

    但东方,天亮了。

    晨光初露。

    东宫显德殿前的广场上,五十名身着崭新官服的县令肃然而立。

    他们大多年纪在三十上下,面容或沉稳,或锐气,但此刻都挺直了背脊,目光望向殿前台阶。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一身杏黄色储君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他的右脚仍有些不便,但站得笔直。晨风拂过,衣袂微动。

    他看着台下这五十张面孔。

    他们中有寒门子弟,有没落小族旁支,也有少数世家庶出但明确表态效忠太子之人。

    在培训班学习将近一个月,然後上任前李承乾又让他们去六部观政。

    如今,他们要出发了。

    前往陇右、河东、剑南、江南————五十个州县,五十个位置。

    这些位置原本大多被地方豪强、世家旁支把持,是朝廷政令最难通达之处。

    如今,换上了这批人。

    「诸位,」李承乾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广场上鸦雀无声。

    「今日之後,你们便要离京赴任了。」

    李承乾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临行前,孤有几句话要说。」

    他顿了顿。

    「在培训班的时候,你们学如何核算田亩赋税,学如何审理民间诉讼,学如何应对灾荒,学如何安抚流民。」

    「这些,都是为官的基本。」

    「但孤今日要说的,不是这些。」

    李承乾向前走了一步。

    「孤要说的,是为何为官」。」

    风似乎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中,有人出身寒门,苦读十年,只为有朝一日能改变门庭。」

    「有人出身小族,族人寄予厚望,盼你们能光耀门楣。」

    「这些,人之常情,孤不苛责。」

    「但今日之後,你们是大唐的县令,是朝廷命官,是百姓的父母官。」

    李承乾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手中掌的,是一县之治权。刑名、钱谷、教化、民生,皆系於你们一念之间。」

    「你们一个决定,可能让一户农家得以温饱,也可能让一个村庄陷入困顿。」

    「孤不希望你们成为那种只知逢迎上司、盘剥百姓的庸官、贪官。」

    「孤要告诉你们的是为官一任,首在公心」。

    「6

    「什麽是公心?不是不贪不占就算公心。而是凡事以朝廷法度为准,以百姓福祉为念,以江山社稷为重。」

    「你们此去,会遇上各种难题。地方豪强的拉拢、世家大族的试探、胥吏衙役的阳奉阴违、甚至————来自朝中某些势力的压力。」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官位,是朝廷给的。你们的前程,不在那些豪强世家手里,而在你们自己手里—

    「6

    「在你们能否恪尽职守,能否为民请命,能否守住这份公心」。

    「6

    「孤会看着你们。」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你们在任上的政绩,每季度核查。做得好,孤不吝奖拔。做得不好————」

    李承乾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他缓了缓语气。

    「当然,孤也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文政房已与吏部、民部协调,你们到任後,若遇实在难以解决的难题,可密信直送东宫。孤会酌情处置。」

    「另外,」李承乾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

    「这是孤亲笔所书的《县令守则》,共十二条。你们每人抄录一份,置於案头,时时自省。」

    内侍上前,将册子递给站在最前面的刘简。刘简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是太子亲笔——

    「一、敬天法祖,忠君爱民。二、明刑弼教,公正廉明。三、劝课农桑,勿夺农时。

    四、轻徭薄赋,体恤民艰————」

    他一页页翻看,手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守则,更是太子对他们的期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时辰到了。」李承乾最後说道。

    「出发吧。望诸位不负朝廷,不负百姓,亦不负孤今日之托。」

    五十名县令齐齐跪倒,行大礼。

    「臣等谨遵殿下教诲!必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声音整齐,在广场上回荡。

    李承乾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县令离去的背影。

    有些事,做了,就不必反覆张望。

    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城一角,白骑司值班房。

    李君羡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案上摊开几份密报,墨迹犹新。

    他刚刚部署完护送那五十名县令赴任的事宜。

    五百名精骑,分十队,每队护送五名县令,路线错开,出发时间也间隔半个时辰。

    沿途州县已接到密令,务必保证安全。

    这本是寻常的护卫任务,但李君羡心中却隐隐不安。

    因为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在继续深挖侯君集旧案时,他发现了一条线索。

    侯君集在被捕前,曾与某位神秘人有秘密往来。

    李君羡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侯君集确实在被捕前调动过一批人手,都是他昔日旧部,约三十余人。

    这些人如今分散在长安周边各州县,身份各异一有的是衙役,有的是驿卒,有的是地方团练兵丁。

    而他们分布的位置,恰好在那五十名县令赴任的几条主要路线上。

    李君羡立刻意识到—有人要在那些县令赴任的路上动手。

    但当他想要继续追查时,线索却断了。

    那些侯君集的旧部,在侯君集死後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踪迹。

    是刺杀?是绑架?还是制造意外?

    李君羡无从得知。

    他只能加强护卫。

    五百精骑,每队五十人,都是百战老兵,应该足以应付一般盗匪。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是朝中某位重臣在幕後指使,那麽对方能动用的力量,绝不止表面上那麽简单。

    李君羡将密报卷起,放入怀中。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兵部,调阅近年来各州县匪患记录,尤其是那些县令赴任路线沿途的情况。

    这件事,他还没禀报陛下。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但他有种预感—这次护送,不会太平。

    显德殿内,李承乾坐在案前,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神色。

    杜正伦坐在下首,正在禀报各县令出发後的安排。

    「殿下,五十名县令已全部离京。按行程,最近的三日内可达任所,最远的如岭南道桂州,需两月有余。」

    「沿途护卫已部署妥当。」

    「嗯。」李承乾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

    「吏部後续的核查要跟上。每季度一次的政绩评定,必须严格。」

    「还有,他们密信直送东宫的渠道,确保安全。杜卿与吏部多沟通。」

    「臣明白。」

    杜正伦退下後,李承乾独自坐在殿内,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成就感的笑。

    一年了。

    他真的做了很多事。

    而现在呢?

    钱庄已经筹建过半,一旦成立,将掌控天下钱粮流通。

    雪花盐虽献给了朝廷,但通过盐道衙门的设立,朝廷盐税将稳增三成,而这其中,有他太子的一份大功。

    更不用说那五十名县令—五十个州县,五十个位置,从此将打上太子的烙印。

    世家针对他的种种策略,似乎————都失败了。

    不,不是似乎。

    是确实失败了。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远处。

    阳光正好,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泛着金光。

    他想起了李逸尘曾说过的话。

    「殿下,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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