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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纵观贞观朝也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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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行礼。

    「平身。」李承乾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朝会开始。

    照例是先处理一些日常政务:各地春耕的准备情况、边关军报、州县官员的任免……

    李承干处理得有条不紊。

    该问的问,该批的批,该留中的留中。

    遇到拿不准的,他会徵询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的意见。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直到……

    「臣有本奏。」

    一个声音从御史队列中传出。

    众人望去,是侍御史王弘义。

    李承干抬眼:「讲。」

    王弘义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

    「臣弹劾东宫与民争利,扰乱盐法,致使盐商困顿,民怨沸腾!」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王弘义,又偷偷看向御阶下的太子。

    李承干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看着王弘义,缓缓道。

    「王御史,细细说来。东宫如何与民争利?如何扰乱盐法?盐商如何困顿?民怨又如何沸腾?」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弘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殿下明监。盐铁之利,自古为国家专营。朝廷设盐铁使,立盐法,定课税,一为充实国库,二为稳定盐价,三为规范流通。」

    「此乃祖宗成法,不可轻废。」

    「然则,」他话锋一转。

    「东宫於上元节发放雪花盐三千石,此举虽惠及部分百姓,却严重扰乱了盐市!」

    「长安及周边州县盐商,多赖贩盐为生。东宫雪花盐一出,百姓皆言东宫盐好价廉——虽未售卖,却已让民间对市面粗盐心生鄙弃。」

    「盐商存货滞销,钱财难以周转,长此以往,恐有大批盐商将落魄!」

    「此其一。」

    王弘义顿了顿,见太子没有打断,继续道。

    「其二,东宫雪花盐产量巨大,却未纳入朝廷盐法体系。如此巨量私盐流通,朝廷盐税从何徵收?」

    「长此以往,国库岁入必受影响!」

    「其三,」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盐商亦是民!《孟子》有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

    「盐商有恒产,有恒心,依律纳税,乃是朝廷基石。」

    「殿下厚待底层百姓,却无视盐商死活,此非偏废乎?」

    「其四,」王弘义越说越激动。

    「底层百姓,自古便该安於本分。」

    「《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不可使杂处。』」

    「又曰:『处士就闲燕,处工就官府,处商就市井,处农就田野。』此乃圣人之教,治国之要!」

    「而今殿下以雪花盐引诱百姓,使农不安于田,工不安於坊,商不安於市,皆聚於安上门前,只为领那一包盐!」

    「此非乱民之始乎?」

    「《尚书》有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然此『民』,非指那些只知逐利、不识大体的底层细民!」

    「《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然则,能载舟覆舟之水,乃是士大夫之心,乃是商贾之财,乃是四民有序之天下!」

    「绝非那些只会为了一包盐而欢呼的愚民!」

    「殿下,」王弘义深深一躬,声音铿锵。

    「臣恳请殿下将东宫盐场纳入朝廷盐法,以安盐商之心,以固国本之基!」

    一番话说完,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看太子的脸色。

    也有一些人,眼中闪过赞同之色。

    李承干静静地坐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良久,李承干才缓缓开口。

    「王御史。」

    「臣在。」

    「你口口声声说『民』,」李承干看着他。

    「那孤问你,你所说的『民』,包括那些在安上门前排队的百姓吗?」

    王弘义一愣,随即道:「自然是包括的。但民有等差,有士农工商之分。殿下当依圣人之教,使四民各安其位——」

    「孤再问你,」李承干打断他,「那些排队领盐的百姓,可是『民』?」

    「……是。」

    「他们可是大唐子民?」

    「……是。」

    「那朝廷该不该对他们负责?」

    王弘义噎住了。

    李承乾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

    「《尚书》说『民惟邦本』,可没说『士惟邦本』、『商惟邦本』。既然都是邦本,朝廷为何不能给他们一包盐?」

    「至於盐商困顿……」李承干顿了顿,「孤倒想问问,盐商贩卖的盐,从何而来?」

    王弘义下意识道:「自是盐场而来。」

    「盐场盐工,可是民?」

    「是……」

    「盐工辛苦煮盐,所得几何?盐商转手贩卖,获利几何?」李承乾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御史只看到盐商存货滞销,可曾看到那些盐工一年到头,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上?」

    王弘义张了张嘴,只是太子的这话让他很不服气。

    他们吃不上饭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麽?

    「至於盐税,」李承干继续道。

    「东宫盐场自去年设立以来,所有产出,皆用於山东赈灾、幽州新农具发放、上元节惠民。未曾流入市面,何来偷漏盐税之说?」

    「倒是那些盐商,」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有多少是老老实实纳税的?有多少是勾结盐官、私贩官盐的?王御史要不要去查查?」

    王弘义脸色发白。

    「最後,」李承干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瞰着殿中百官。

    「你说底层百姓就该安於本分,不该为了一包盐而欢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孤告诉你!那些百姓,是大唐的子民!是朝廷的子民!他们辛苦一年,交租纳税,服役当差,从未拖欠!」

    「朝廷给他们一包盐,让他们过个好年,有什麽错?」

    「至於圣人之言……」李承乾冷笑一声。

    「孔子曰:『仁者爱人。』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才是圣人之教!」

    「而你,」他指着王弘义。

    「你读圣贤书,却只学会了区分贵贱,只看到了盐商的『恒产』,却看不到百姓的『恒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东宫属官队列中,杜正伦站了出来。

    「殿下,」他手持笏板,朗声道,「王御史所言,臣不敢苟同!」

    李承干看向他:「杜卿请讲。」

    杜正伦转向王弘义,正色道。

    「王御史引经据典,却句句曲解!《管子》四民之说,是为使民各专其业,以富国强兵,何曾有轻视底层百姓之意?」

    「《荀子》载舟覆舟之喻,明明是说君主当重民心、顺民意。」

    「王御史却将其曲解为『士大夫之心』、『商贾之财』,此乃断章取义,欺君罔上!」

    他又转向殿中百官,声音激昂。

    「诸位同僚!我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当忧民之忧!如今殿下以盐惠及百姓,此乃仁政!何来与民争利之说?」

    「真正与民争利的,是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盐价的奸商!是那些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贪官!」

    「殿下,」杜正伦深深一躬。

    「臣以为,东宫发放雪花盐,惠及百姓,安定民心,乃是大善之举!当褒奖,不当弹劾!」

    话音落下,文政房其他官员也纷纷站出。

    「臣附议!」

    「杜中允所言极是!」

    「王御史危言耸听,当治其罪!」

    一时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场争论,表面上是关於盐,实际上是关於治国理念,关於权力,关於未来。

    李承干看着殿中的景象,心中冷笑。

    他知道,王弘义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浪,还在後面。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王御史,」他缓缓道,「你弹劾东宫与民争利,可有实据?」

    王弘义伏在地上,颤声道:「臣……臣只是据理直言……」

    「那就是没有实据了?」李承干淡淡道。

    「身为御史,风闻奏事是本分,但若只凭臆测,便弹劾储君,此非忠臣所为。」

    他顿了顿:「念你初犯,罚俸三月,以观後效。退下吧。」

    李承干不再看他,转向殿中百官。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散朝。」

    「臣等恭送殿下——」

    百官行礼。

    李承干起身,走出太极殿。

    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靠在御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奏疏。

    是王弘义的弹劾奏疏——朝会刚散,这份奏疏的抄本就送到了他面前。

    他看得很仔细,一字一句。

    看完後,他把奏疏放在一边,没有说话。

    内侍王德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传膳?」

    「不急。」李世民摆手。

    他又拿起另一份奏疏。

    这是民部尚书唐俭上的,内容也是关於东宫雪花盐。

    不过角度不同,说的是盐税问题。

    「东宫盐场未入盐法体系,产出巨量雪花盐,却未纳一文盐税。长此以往,恐开恶例,使天下私盐泛滥,朝廷盐税崩坏……」

    李世民看完,又拿起一份。

    这是民部侍郎上的,说的是市场问题。

    「雪花盐质优,一旦流入市场,必将冲击现有盐价,致使盐商落魄破产,盐业凋零……」

    一份,两份,三份……

    短短半日,暖阁里已经堆了十几份关於雪花盐的奏疏。

    有弹劾太子与民争利的,有建议将东宫盐场收归朝廷的,有要求太子停止发放私盐的,也有为太子辩解的。

    看了一会儿,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覆。

    「太子忠孝,朕所深知。雪花盐之事,乃东宫自筹,用以惠民,并无不妥。卿等所言,过於忧虑。」

    写完後,他放下笔,将奏疏扔到一边。

    然後,又拿起另一份类似的奏疏,批覆的内容大同小异。

    「东宫制盐,未违律令。」

    「雪花盐制法,乃东宫秘传。强行收归,恐伤父子之情。此事容後再议。」

    一份份奏疏批覆下去,内容都是安抚的,都是替太子说话的。

    但李世民心里清楚,这些批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是,太子确实太有钱了。

    有钱到让朝臣不安,让他这个皇帝也不安。

    李世民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李泰前几日说的话。

    「若朝廷兑现债券有困难,太子哥哥一定会为了大局着想,出手相助的。」

    当时他觉得李泰聪明,现在想想,李泰还是胆子不够大。

    为什麽要等朝廷有困难,才去找太子帮忙?

    为什麽不直接把东宫的雪花盐,变成朝廷的?

    这天下都是他的,他儿子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是他的吗?

    只是,想要拿,需要一点策略。

    直接下旨强夺,会伤了父子之情,也会让朝野非议。

    得让朝臣们想更好的理由,更充分的藉口。

    让他们去争,去吵,去弹劾。

    等到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东宫雪花盐必须收归朝廷的时候,他再顺水推舟,下旨办理。

    那样,就是顺应民意,不是皇帝猜忌太子。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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