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解决大半。
长孙无忌皱眉道。
「陛下,即便如此,东宫恐怕也难以承担如此庞大之事。钱庄运作,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皆非小数。」
「东宫虽有些收益,但……」
「太子的雪花盐,已经堆积如山了。」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平淡。
「山东盐场量产,幽州作坊兴旺,……太子说,能够支撑钱庄的运行。」
这话一出,暖阁内瞬间安静。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富可敌国……
这话从太子口中说出来,又经皇帝之口转述,分量完全不同。
他们知道太子近年收益颇丰,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房玄龄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若东宫真有此财力,且愿以雪花盐为信用之基,那麽由东宫先行试点,倒也不失为稳妥之法。」
「一来可检验钱庄是否可行,二来可积累经验,三来……也可避免朝廷直接涉险。」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让太子先去试,成了固然好,不成损失也是太子的,朝廷不担风险。
长孙无忌看了房玄龄一眼,知道这位宰相已经倾向於同意了。
他心中快速权衡。
钱庄之事,确实利国利民。
若由朝廷直接操办,阻力太大,且风险难控。
由东宫试行,确实更稳妥。
而且太子既然主动提出,说明他有信心。
更重要的是,陛下已经表态了。
长孙无忌太了解李世民了。
皇帝既然把他们都叫来商议此事,说明心中已经有了倾向。
刚才那番话,看似是让他们讨论,实则是要他们表态支持。
想明白这一点,长孙无忌便不再反对。
「房公所言有理。」他转向李世民。
「既然东宫有财力、有信用之物,且愿先行试行,那便让太子殿下试试。只是……」
他顿了顿,谨慎道。
「钱庄涉及天下钱财,虽为试行,也须有朝廷监督。帐目必须透明,运作必须合规,如此方能避免後患。」
岑文本点头附和。
「臣附议。且钱庄试行期间,当有明确期限。若试行有成,当及时移交朝廷专管,不可长期由东宫把持。」
李世民见三人都表了态,心中满意。
「这些太子在奏疏中都提到了。」他说。
「钱庄帐目完全透明,接受民部、御史台随时稽查。」
「试行成功後,全盘移交朝廷新设机构管理。东宫人员只作为初期骨干,绝不形成私属势力。」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太子还提出,钱庄用人,不问出身,只考才能。」
「既然三位都无异议,」李世民开口道。
「那此事便这麽定了。钱庄先由东宫试行,你们三人去与太子商议具体细节。人选、章程、监督……都要议定。」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两仪殿偏殿。
李承干正在批阅文政房送来的文书。
听说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三位重臣联袂而来,他立刻放下笔,整理衣袍。
三人入殿落座,内侍奉上茶点後便退了出去,殿门合上。
「陛下命我等来与殿下商议钱庄之事。」
李承干开门见山。
「父皇已经同意钱庄试行之事。具体细节,还需三位肱股之臣指教。」
长孙无忌先开口道。
「殿下奏疏,我等已拜读。钱庄构想宏大,若成,确是国家之福。」
「只是实行起来,千头万绪。首要便是人选——钱庄由谁牵头?下设哪些职位?人员如何选拔?」
这是实际问题。
钱庄不是虚设机构,是要实际运作的。
需要负责人,需要各级官吏,需要帐房、护卫、杂役……
李承干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钱庄试行期间,孤提议由李逸尘牵头总揽。他如今统领文政房事务,对钱粮、帐目、人事皆有经验。」
「李逸尘?」房玄龄沉吟。
「此人确实才具出众。只是他现为太子中舍人,品阶不过正五品下,钱庄涉及天下钱财,由他牵头,品阶是否稍低?」
李承干道。
「品阶只是虚名,才具方是实学。钱庄是新事物,需有开拓之才、创新之思。」
「李逸尘虽年轻,但屡有奇谋,且行事沉稳,堪当此任。」
「至於品阶……可暂时以『权知钱庄事』的名义行事,待钱庄运转有成,再由品阶高的官员接任。」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
「孤虽为储君,但钱庄既是为朝廷试行新制,便当以才取人,而非以品阶论高低。这一点,还请三位理解。」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维护了李逸尘,也表明了态度——钱庄用人,只看才能。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赞许。
太子这番表态,确实有气度。
岑文本这时开口道。
「殿下,李逸尘牵头钱庄,那他现管的文政房事务,又当如何?文政房如今协理朝政,事务繁杂,恐难兼顾。」
李承干答道:「李逸尘主要精力可逐步转向钱庄。且钱庄初创,事务尚未完全铺开,他暂时可两头兼顾。」
这个安排还算合理。
三人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又问:「钱庄章程,殿下可有成算?」
「李逸尘已草拟了一份初稿。」
李承干从案头取出一卷文书,递给长孙无忌。
「三位相公可先过目,若有不足之处,还请指正。」
长孙无忌接过,展开与房玄龄、岑文本同看。
这份章程写得很详细,分总则、组织、业务、帐目、监督五大部分。
总则开宗明义:钱庄为便民利国而设,以雪花盐为信用之基,以服务商民、助力朝廷为宗旨。
组织部分规定了钱庄的架构。
总号设於长安,由「总管事」总揽;
各州治所设分号,由「分号主事」负责;
下设帐房、库房、汇兑、借贷、稽查等各司。
业务部分明确了钱庄的三项主要职能。
存储、汇兑、借贷。
存储付息,汇兑收费,借贷收利,皆明定费率,强调「利民微利」原则。
帐目部分要求:每日清帐,每月汇总,每季稽查。
所有帐目需造册存档,接受朝廷随时核查。
监督部分规定:钱庄设稽查司,专司内部监督;同时接受民部、御史台外部监督。
贪腐者严惩,失职者问责。
三人看得仔细,越看越心惊。
这章程不仅完整,而且考虑周全。
很多细节,连他们这些老於政务的人都未必想得到。
比如存储利息的计算方式——按日计息,按月结算,不满月者按日折算。
比如汇兑手续费的分档——百贯以下收百分之一,百贯至千贯收千分之五,千贯以上收千分之三。
比如借贷的抵押要求——田契、房契、货物皆可,但需估价公允,且抵押物价值需高於借贷金额的两成。
比如人员选拔——不论出身,需通过算学、文书、律法三科考试,且需有保人作保。
这些规定,既保证了钱庄的运作效率,也防范了风险。
更难得的是,处处体现了「便民」「利民」的原则。
长孙无忌看完,长舒一口气,看向李承干。
「殿下,这章程……是李逸尘一人所拟?」
「不是,是李逸尘领衔文政房所拟,」李承干摇摇头说道。
房玄龄感慨道:「此子之才,确实惊人。这章程之完备,考虑之周全,便是朝中老吏,也未必能及。」
岑文本则注意到一个细节。
「章程中强调,钱庄人员需『断绝与东宫私属关系,只效忠钱庄章程、朝廷法度』。」
「此言……」
李承干坦然道。
「是学生的意思。钱庄既是为朝廷试行新制,便当立新规矩。」
「人员若有私属关系,难免徇私。」
「故学生愿以东宫属官为始,凡入钱庄者,需立誓只效忠朝廷法度、钱庄章程。」
这话再次让三人动容。
太子这是真的要打破储君与属官的人身依附关系。
这在历代储君中,绝无仅有。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缓缓道。
「殿下能有此胸襟,实乃朝廷之幸。既然章程完备,人选已定,那我等便无异议。」
大事议定,气氛轻松了许多。
四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钱庄总号的选址、首批分号的设置、人员的初步选拔等。
首批分号设五个:长安、洛阳、扬州、益州、幽州。
这五地皆是商贸繁华之处,商贾云集,钱庄业务容易开展。
人员选拔,先从东宫、民部、太府寺抽调有算学、帐目经验的官吏,同时公开招考,选拔民间人才。
三人皆无异议。
商议完毕,长孙无忌道。
「殿下,既然诸事已定,可否请李逸尘来一见?钱庄具体运作,还需与他详细沟通。」
「应当如此。」李承干命内侍去请李逸尘。
文政房内,李逸尘正在核对一批官员选拔的考评记录。
听说太子传召,且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三位重臣都在,他心中一动,知道钱庄之事有眉目了。
他整理衣冠,随着内侍来到偏殿。
进殿後,他依礼向太子和三位重臣行礼。
「臣李逸尘,参见殿下,参见三位相公。」
「逸尘来了,坐。」
李承干语气温和。
李逸尘在末位坐下,姿态恭谨。
长孙无忌打量着他。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几次。
在朝会上,沉稳应对,在私下场合,谦恭有礼。
但今日细细打量,才发现此子眼神清明,气度沉稳,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难怪太子如此倚重。
房玄龄看李逸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此子确实一表人才,更难得的是才华出众,胸有丘壑。
若真能与房家联姻,倒也不失为良配。
岑文本则更关注李逸尘的才学。
那篇《先忧後乐》,他反覆读过多次,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感悟。
能写出那样文章的人,心志气度,绝非寻常。
「逸尘,」李承干开口道。
「钱庄试行之事,父皇已经准了。三位也来商议细节。章程是你拟的,具体运作,还需你详细说说。」
「是。」李逸尘从容应道。
李逸尘将钱庄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他顿了顿,总结道:「总的原则是『微利经营,惠及百姓』。」
「钱庄首要目的不是盈利,而是便民利国。」
「只要能维持运转,略有盈余即可。若真有亏损,东宫愿以雪花盐收益补贴。」
这话说得很实在。
钱庄不是纯粹的商业机构,而是带有公共服务性质。
第336章 也不能让太子独吞。-->>(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