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
「儿臣虽只是随行学习,却也受益匪浅。」
他说得有条不紊,语气谦和,完全是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李世民点点头。
「萧瑀性子刚直,办事难免严厉些。你在其中,要多学多看,若有不当之处,也可适时提醒。」
「儿臣明白。」李治应道。
「萧公虽严,却秉公办事,所查所问皆有据可循。褚公更是细致,卷宗中任何疑点都不放过。儿臣跟随二位,确学到了许多。」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双手呈上。
「这是这几日巡察的简要记录,请父皇过目。」
李世民接过,翻开看了看。
上面记录了巡察组调阅的卷宗目录、约谈官员名单、发现的问题摘要等,条理清晰,文字简练。
「是你整理的?」李世民问。
「是儿臣与文政房几位同僚一同整理的。」
李治答道。
「儿臣只是汇总润色,不敢居功。」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儿子,虽性情温和,不够果决,但做事认真,心思细腻。
他继续翻看册子,目光落在最後一页。
那里记录了几件「存疑事项」,都是巡察组在翻阅旧卷宗时发现的,年代久远,线索模糊,但其中有些牵扯……
李世民的目光顿了顿。
李治一直注意着父皇的神情,此时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父皇,儿臣在整理这些记录时,发现了几件……有些特别的事。」
「哦?」李世民擡眼,「何事?」
李治微微低头,语气带着一丝迟疑。
「是……是关於太子哥哥和四哥的。」
李世民眼神一凝。
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李治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巡察组在查阅三年前的几宗地方官员贪墨案卷宗时,发现当时刑部审理过程中,似乎……似乎有太子哥哥和四哥过问的痕迹。」
他说得很轻,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麽。
「过问?」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已泛起波澜。
「如何过问?」
「儿臣也不甚清楚。」李治摇头。
「卷宗上的记录很模糊,只提到当时审理某位刺史贪墨案时,刑部曾收到东宫和魏王府的『询问』,具体内容没有记载。」
「後来那案子……判得似乎比同类案件要轻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一宗,是两年前的一桩人命官司,涉及地方豪强。」
「卷宗里提到,魏王府曾派人到刑部『了解情况』,後来案子便迟迟未结,最终不了了之。」
李治说完,悄悄擡眼看了看父皇的脸色。
李世民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手指在榻沿轻轻敲击着。
暖阁内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劈啪声。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就这些?」
「就这些。」李治点头。
「儿臣也是整理记录时才发现的,年代久远,卷宗记载又不详实,或许……或许只是寻常询问,并无他意。」
他说着,声音更低了些。
「其实儿臣本不想拿这些小事来烦扰父皇,只是……既然发现了,若隐瞒不报,又恐失职。所以……」
他擡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
「父皇,儿臣是不是多事了?」
李世民看着他,这个儿子眼神清澈,表情温顺,完全是一副担心自己做错事的模样。
可李世民知道,事情没那麽简单。
李治特意在汇报工作时,「偶然」发现这些旧事,又「犹豫再三」後决定禀报,每一句话都说得很谨慎,很乖巧。
但正是这种谨慎和乖巧,让李世民心中那根刺,又深了几分。
太子和魏王,三年前就开始插手刑部案件了?
这两人,一个太子,一个魏王,同时将手伸进刑部……
李世民眼神冷了下来。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道。
「此事朕知道了。年代久远,卷宗又不详,不必深究。」
「是。」李治应道,似乎松了口气。
「你在巡察组中,继续好好督导。」
李世民看着他。
「萧瑀和褚遂良都是老臣,办事有分寸,你多向他们学习。若有异常,随时禀报。」
「儿臣遵命。」李治起身,躬身行礼。
「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休息了,先行告退。」
「去吧。」
李治缓缓退出暖阁,脚步轻稳,姿态恭顺。
直到走出殿门,来到廊下,被寒风一吹,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脸上那温顺乖巧的表情,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紧闭的门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後转身,步入风雪之中。
暖阁内。
李世民依旧靠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太子和魏王,三年前就开始在刑部布局了?
他们想做什麽?
插手案件,影响判决,笼络官员,还是……培植势力?
李世民闭上眼。
他想起李承干监国以来的种种表现。
沉稳,果断,手段老练。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更不像一年前那个暴躁易怒的太子。
这种变化,太快,太彻底。
除非……他早有准备。
除非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暗中经营,培植力量,只等时机成熟,便一举扭转局面。
而李泰,那个聪慧过人的四子,表面温文尔雅,实则野心勃勃。
他修《括地志》,广纳学士,在朝中笼络人心,觊觎储位之心,昭然若揭。
这两人,一个太子,一个魏王,都在暗中布局,都在积蓄力量。
而他们的手,都伸向了刑部——这个掌管天下刑狱、关乎生杀大权的关键衙门。
李世民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儿子们有野心。
皇室子弟,有野心是常事。
他寒心的是,这些事,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若不是李治「偶然」发现,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在刑部安插人手、影响案件了。
但他知道,李治说得对。
年代久远,卷宗不详,不好追究。
就算要查,也无从查起。
更何况,如今朝局刚刚稳定,汉王案余波未平,薛延陀战事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掀起一场风波。
只能暂且按下。
「王德。」李世民唤道。
「臣在。」内侍上前。
「传太子来见朕。」
「是。」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份兵部简报,目光却无法聚焦。
文政房。
李逸尘处理完最後一份文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窗外天色已暗,雪还在下。
明日是休沐日,他终於可以喘口气了。
最近一段时间来,文政房事务繁杂,巡察组又要协调,还要筹划开春对薛延陀的方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正想收拾东西回府,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李中舍人,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李逸尘整了整衣袍,随着内侍来到偏殿。
李承干正坐在案後,手中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脸上露出笑容。
「先生来了,坐。」
李逸尘行礼後坐下。
「殿下唤臣,有何吩咐?」
李承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量了他片刻,缓缓道。
「先生近日辛苦了。文政房诸事繁杂,巡察组又要协调,还要筹备北征方略,学生看你都清瘦了些。」
「为殿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李逸尘道。
李承干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先生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李逸尘一怔:「是。」
李承乾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先生才华出众,品貌俱佳,岂能一直孤身一人?」
他顿了顿,看着李逸尘,语气温和。
「不瞒先生,太子妃家中有一嫡妹,年方十七,品貌端庄,性情温婉。」
「太子妃几次提起,说若是先生不嫌弃,愿为媒妁,促成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