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做储君该做的事。
监国理政,推行善政,整顿朝纲。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些「该做的事」,让他赢得了朝野越来越多人的认可与支持。
也让皇帝……越来越难以找到废黜他的理由。
一个没有过失、勤政有为、深得人心的储君,皇帝凭什麽废?
除非皇帝愿意背负「昏君」、「猜忌亲子」的骂名,除非皇帝愿意冒朝局大乱、天下动荡的风险。
而以房玄龄对李世民的了解,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绝不会做这种损己不利国的事情。
所以,只要太子保持现状,不犯错,不逾矩,不给皇帝任何「正当」的理由,那麽他的储位,就是稳固的。
甚至,会比历史上任何一位太子都稳固。
因为他不是靠皇帝的宠爱坐稳储位,而是靠自己的能力和政绩,靠朝野的认可与支持。
这样的太子,历史上出现过吗?
房玄龄想了想,似乎没有。
前隋的杨勇,失宠於文帝。
本朝隐太子李建成,虽为嫡长,却与秦王势同水火,最终身死。
而李承干,这个一度濒临被废的太子,如今却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一条不依赖君宠,只依赖自身能力的储君之路。
这其中李逸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与李逸尘联姻,不仅仅是押注太子,更是押注这个年轻人未来的无限可能。
房玄龄相信,只要不出意外,李逸尘将来必是宰相之才,甚至……可能成为一代名相,青史留芳。
这样的人,值得他房玄龄冒险。
值得他将嫡孙女,将房家未来的部分希望,押在他身上。
至於皇帝的猜忌……
房玄龄眼神深邃。
陛下是明君,更是智者。
他或许会猜忌,会忌惮,但绝不会因猜忌而做出损害国本之事。
只要太子和李逸尘不行差踏错,陛下最终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更何况,房玄龄对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对陛下的影响力,也有足够的信心。
他相信,即便陛下心中不快,也不会因此对他这个跟随多年的老臣如何。
想到这里,房玄龄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门外侍立的书吏道:「备车,回府。」
「是。」
马车在长安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细雪纷飞,街道两旁的屋檐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
房玄龄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心中却仍在反覆权衡。
回到府中,已是酉时。
管家迎上来,接过房玄龄的披风,低声道。
「阿郎,夫人已在花厅等候。」
房玄龄点点头,径直朝花厅走去。
花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卢氏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卷帐册,正在核对年关的各项开支。
见房玄龄进来,她放下帐册,微笑道。
「夫君回来了。今日朝中事务可还繁忙?」
「尚可。」
房玄龄在卢氏对面坐下,侍女奉上热茶。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花厅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卢氏察觉到丈夫似乎有心事,轻声问道。
「夫君可是有什麽烦忧?」
房玄龄沉吟片刻,缓缓道。
「夫人,前几日你提起,卢家有位嫡孙,品貌俱佳,可为萱儿良配。」
卢氏眼睛一亮。
「夫君可是想通了?那孩子我见过,确实一表人才,性子也温和,与萱儿正是般配。若是能成,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房玄龄却摇了摇头。
「卢家那孩子,固然不错。但……为夫心中,另有更佳人选。」
卢氏一愣。
「更佳人选?谁家郎君,能比卢氏嫡孙更配得上我家萱儿?」
「李逸尘。」
房玄龄吐出三个字。
卢氏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险些洒出茶水。
她擡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李逸尘?那个太子中舍人?」
「正是。」
「夫君,你……」卢氏定了定神,压低声音。
「你可知那李逸尘是什麽人?他是太子心腹,如今朝中风头最盛的年轻官员!」
房玄龄平静道。
「夫人所言,我岂会不知。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觉得,他是萱儿良配。」
「为何?」卢氏蹙眉。
「夫人,」房玄龄缓缓道。
「你只看眼前风险,却未看长远。李逸尘此子,才华横溢,智谋超群,更难得的是,他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
「这样的人,只要不行差踏错,将来必是宰辅之才,名垂青史。」
卢氏沉默片刻,道。
「即便他将来真有宰相之命,可此时与他联姻,陛下会怎麽想?会不会以为夫君你……已倒向太子?」
「陛下会怎麽想,我自然知道。」
房玄龄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
「夫人,我问你,卢家那嫡孙,将来可能官至宰相?」
卢氏迟疑了一下,摇头。
「卢家虽是世家,但如今朝中局势……那孩子资质虽佳,但想官至宰相,难。」
「可李逸尘,只要不出意外,宰相之位,几乎是他囊中之物。」
房玄龄沉声道。
「不仅如此,以此子之才,将来很可能成为一代名相,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萱儿若能嫁他,不仅是她的福气,也是房家之幸。」
卢氏被丈夫这番话打动,但仍有顾虑。
「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是明君。」房玄龄缓缓道。
「他或许会猜忌,会不满,但绝不会因此便对我这个老臣如何。」
「更何况,我为相多年,深知陛下性情。」
「陛下心中,江山社稷永远排在第一位。只要李逸尘能为国出力,为君分忧,陛下最终也只能接受。」
他放下茶盏,语气坚定。
卢氏沉默了许久。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房玄龄从来不是冲动之人,他每做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
他既然敢这麽说,必然有足够的把握。
「可是……」卢氏仍有最後一丝犹豫。
「萱儿的意愿呢?那李逸尘,她从未见过,也不知性情是否相合……」
房玄龄微微一笑。
「这个简单。过几日必然会有诗会、宴饮。我可设法让萱儿与李逸尘见上一面。」
「若二人有缘,自是好事;若萱儿不愿,我也绝不勉强。」
卢氏这才点头。
「如此……也好。不过夫君,此事须得谨慎,万不可张扬。尤其是陛下那边……」
「我明白。」房玄龄颔首。
「此事我会徐徐图之,不会操之过急。」
夫妻二人又商议了片刻,卢氏终於被说服。
她其实也听说过李逸尘的文名,读过那篇《先忧後乐》,心中对那年轻人的才华也是欣赏的。
只是政治风险太大,让她不敢轻易点头。
如今丈夫分析得如此透彻,她也觉得,或许这真的是一桩良缘。
两仪殿,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
李世民半靠在御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兵部呈报的北疆军情简报,眉头微蹙。
薛延陀内部纷争愈演愈烈,几个部落首领互相攻伐,已有小股骑兵南下扰边。
开春用兵,势在必行。
李世民放下简报,轻轻揉了揉额角。
腿上的箭伤已好了大半,但还是会隐隐作痛。
正思量间,内侍王德悄步上前,低声道。
「陛下,晋王殿下求见。」
李世民擡起眼:「让他进来。」
片刻後,李治缓步走入暖阁。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顺恭敬的神色。
「儿臣参见父皇。」
李治躬身行礼,声音清澈温和。
「平身。」李世民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坐吧。巡察的事情,进展如何?」
李治在榻前锦凳上坐下,姿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回父皇,萧公与褚公办事极是勤勉,这几日已调阅了刑部、大理寺近五年的重案卷宗,约谈了二十余名
第334章 若隐瞒不报,又恐失职-->>(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