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
“儿臣当时便想,若此老农能得一柄精铁打造的曲辕犁,其效率,岂止倍增?”
“所获粮食,或也能多上几成?然而,他为何没有?”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出了问题。
“后来,儿臣又见官营匠坊之工匠,手艺嫻熟,却面有菜色,所造器物,虽合规制,却鲜有新奇。”
“儿臣亦想,朝廷给予工匠口粮、物料,使其专司其业,为何其劳作之成果,似乎————似乎总未能尽如人意?”
“其生活,亦未见得比那田间老农优渥多少?”
李世民静静地听著。
这些问题,看似平常,却是根植於最现实的观察。
他並未打断,示意李承乾继续。
“儿臣彼时心绪纷乱,只觉得这士农工商”四民,各安其位,本是圣王治世之理想。”
“然则亲眼所见,农者辛劳却难温饱,工者精巧却困顿,商者流通万物却地位卑微,士者————士者亦有其忧烦。”
李承乾的语气带著真诚的迷茫。
“这其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制约著他们,使得他们难以摆脱各自的困境,也难以————难以让我大唐的仓廩更实,府库更充,百姓更富。”
他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眼神清澈而带著求索的光芒。
“儿臣愚钝,百思不得其解。回京之后,此事一直縈绕心头。”
“儿臣翻阅《管子》、《周礼》,乃至《史记》、《汉书》,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管仲治齐,富国强兵,其四民分业”之策,似乎便是如今格局之起源。”
“然则,为何齐国之强,未能持久?”
“为何我大唐行均田、租庸调,立国近二十载,虽已有贞观之治象,然基层百姓,依旧艰难若此?”
“每逢天灾,或是朝廷有大的徵发,便显得左支右絀?”
李承乾的疑问层层递进,从具体的现象,上升到对制度本身的思考。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储君只关注权谋、政务的范畴,触及了更根本的社会经济结构问题。
李世民的目光渐渐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狐疑,多了几分专注和审视。
他意识到,太子所思考的,似乎並非无的放矢。
“儿臣苦思数日,忽有一日,心中隱隱抓住了一点脉络,却不知是否荒谬,一直未敢与人言。”
李承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郑重。
“儿臣姑妄言之,请父皇姑妄听之。”
“讲。”李世民言简意賅,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儿臣以为,”李承乾字斟句酌,儘量使用古朴的词汇。
“这天下万物,欲成其事,必依其三样根本。”
“譬如农夫耕种,所需之田亩、种子、耒耜。工匠製作,所需之原料、工具、场地。”
“此乃成就一事之根本依赖,无此,则一切空谈。儿臣暂且称此为————生业之本。”
李世民微微頷首,这个理解很直观,並不难懂。
“生业之本————嗯,田亩、工具、原料,却是根本。”
“其二,”李承乾继续道。
“便是运用这生业之本,所能创造出物资多寡、优劣之能力。”
“譬如,同样一亩田,善耕者能產粟三石,惰耕者或只得一石。”
“同样一份铁料,巧匠能打造锋锐兵刃五把,拙匠或只能制粗钝农具三件。”
“这產出之多寡、效率之高低,便是其生发之力。”
“生发之力————便是效率?”李世民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父皇圣明,正是此意。”
李承乾肯定道,隨即引入第三个概念。
“然而,仅有生业之本与生发之力,尚且不够。”
“这田亩归谁所有?是均田制下之自耕农,还是世家之佃户?”
“工匠是自由之匠户,还是依附官府之官奴?”
“所產出的粮食、器物,如何分配?”
“是大部分归於劳动者自身,还是大部分被田主、朝廷以租、调、庸之名征走?”
“这围绕著生业之本的归属,以及產出物分配所形成的规矩、制度、人之身份地位,便是————便是相处之规。”
“生业之本————生发之力·————相处之规————”
李世民將这三个词在口中细细品味,眉头渐渐锁紧。
第213章 你有何见解?朕听一听。-->>(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