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这一干人犯押入大牢,各打四十脊杖,容後定罪发落!」
衙役应声上前,将那七人拖了下去。
不多时,後堂便传来劈里啪啦的杖责声和惨叫声,听得堂外百姓又是解气又是心惊。
陈遘处理完这些,这才转向堂下站着的那几个佃户。
那中年汉子领着几个同伴,一直站在角落里,亲眼看着卢家一个管事加七个恶仆全部被押入大牢,整个人还像在做梦一样。
直到陈遘叫他们上前,他才回过神来,慌忙领着众人跪了下去。
「你们起来。」
陈遘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今日之事,你们也看到了。卢安拿出来的那几份契书,是伪造的,手印对不上,本官已经当堂判定无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中年汉子身上,声音沉稳而清晰:
「既然契书是假的,那你们与卢家之间,便不存在本官所能确认的债务关系。
换句话说,卢家拿不出真契书,便无从证明你们欠他们的租子。所以,你们欠卢家的那些陈年旧帐,一笔勾销。」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几个佃户,还有外边正在围观的佃户,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傻眼了。
不用还钱了,他们不用还钱了?
「相公……您是说……俺们欠的那些租子……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
「至少,在卢家拿出真契书之前,这笔帐,官府不认。」
陈遘满脸轻松,道:「官府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欠卢家的债,如果你们真的欠了,你们自然要还!」
「可是欠不欠,卢家说了不算,官府说了也不算!」
「只有白纸黑字的契书,说了才算!」
他这话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聪明的佃户,已经回过味来。
「卢家的契书,是不是已经在大水里不见了?」
「很难说哦,只看这些孙子都把人告上公堂了,还要造个假契书,就知道做贼心虚!」
「老天开眼,那也就是说,咱们不用再交沉重的租子了?」
许多反应过来的佃户,登时喜极而泣。
他们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尤其是今年大水之後,许多人从河堤上下来,想到自己欠下的债务,都已经做好了必要时卖子女的准备。
不是父母心狠,而是实在走投无路。
卖了孩子,说不定孩子还能有机会活下去。
百姓太苦了,生活也不会永远停在河堤合口的高光时刻。
当陈遘离开,吴晔远去。
他们还是以前那个被人欺凌的普通百姓。
可是他们永远想不到,命运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去帮助他们化解身上的麻烦。
当然,也许他们事後会遭受卢家的报复。
也许他们未来还会回到那种循环之中,可至少这一刻,那个勒在他们脖子上,马上就要让他们窒息而亡的绳索。
突然有人帮他们解开了。
「救苦天尊在上……」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却猛然跪下来,祈愿上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