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正是消失已久的戟霸.......谭虎。
烽火台底下,一队巡关战士正好路过。
抬头一看,垛口上蹲着个黑塔似的人影,先是一愣,紧跟着腰杆子“唰”地挺直了,眼神里那叫一个肃然起敬。
为啥?
前不久,关外押来一批异族俘虏,半道上暴动了,三千多号异族挣开枷锁就往山林里窜。
守关部队还没来得及拉包围圈,就看见一道黑影“嗖”地从烽火台上跳下去,拎着一杆方天画戟,跟割麦子似的,从山脚割到山腰,又从山腰割回山脚。
三千多号异族,愣是被他一个人,一戟一个,清得干干净净,连口喘气的都没给剩下。
打完收工,那少年把戟往肩上一扛,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满地俘虏尸体来了句“就这?”,然后溜溜达达回烽火台继续蹲着看风景去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位就是威名赫赫的戟霸谭虎.......黄金一代首领、武神殿殿主谭行谭大将的亲弟弟。
消息传开,巡关战士们看谭虎的眼神全变了,那叫一个尊重,那叫一个敬仰。
谭虎扛戟走过去,一排人齐刷刷让路。
但谭虎本人对这些目光置若罔闻。
他蹲在垛口上,两眼放空,一脸惆怅。
然后他突然仰天大吼.......
“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跟炸雷似的,把底下路过的巡关战士吓得一哆嗦。
领队的老兵手一抖,茶缸子都扣地上了,热水溅了一裤腿。
谭虎吼完,脑袋又耷拉下来,一脸惆怅地嘟囔:
“大哥啊……我这才刚想在异域厮杀一番,找找我自己的道路,还没到一年呢,你就带人把整个异域都给扬了……那我咋办?我路呢?我道呢?我还没找着呢,考场都让你拆了!”
旁边一个巡关战士小心翼翼凑过来:
“虎爷,您没啥大病吧?”
谭虎摆摆手,满脸写着“你不懂我的忧伤”:
“没事,就是有点闲得慌。”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异域没了,邪神没了,架也没得打了。我这一身力气,总不能天天在这儿看俘虏吧?这跟看大门有啥区别?我谭虎是看大门的吗?我哥是武神殿殿主,我是他亲弟弟,我不能给他丢人啊!”
念及此处,谭虎越发惆怅。
突然,他耳朵一动,脑子里“叮”的一声.......好似想到了什么。
他“唰”地抬起头,两眼放光,望向魔谷方向。
“对了!异域还有一尊邪神!”
谭虎“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垛口上,拍得石砖“咔”一声裂了条缝,把旁边那个巡关战士又吓了一跳。
“这么久了,虎爷也该回去看看了!”
他掰着手指头又算了算:
“那邪神还在,那血池就在。血池啊……虎爷好像好久没泡过澡了。”
说到“泡澡”两个字,谭虎的眼睛亮得跟俩灯泡似的。
他想起魔谷那口血池,热气腾腾,咕嘟冒泡,泡进去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比温泉舒坦十倍。
泡完了,出出汗,锻炼锻炼,再泡一遍.......美滋滋。
“虎爷去也!”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直接从烽火台上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人已经蹿出去百十丈远,踩着长城垛口一路狂奔,眨眼工夫就变成了天边一个小黑点。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巡关战士。
至于他去魔谷会不会被恶怖打死,这完全不在他虎爷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反正觉得自己不会死。没有理由,没有逻辑,没有任何战术推演和实力评估.......他就是觉得他不会死。
打小就这样,小时候偷他哥的刀去黄老爹的屠宰场杀猪,猪没砍着,刀飞出去差点扎着自己屁股,他爬起来拍拍土,也是这个想法:我谭虎不会死。
后来被他大哥揍了半个小时,他还是这个想法。
事实证明,血雨腥风,生死厮杀,这么多年了,他确实还活着。
.....
领队老兵捡起掉在地上的茶缸子,先是心疼的看了看有没有裂缝,又看看天边那个小黑点,半天憋出一句:
“年轻人,果然火力旺!真不愧是戟霸啊!真他妈尿性!”
旁边一个新兵瞅了一眼老兵手里的茶缸子,又瞅了一眼老兵那张褶子都笑开了的脸,小心翼翼地问:
“队长,您说的是好话吗?我怎么听着跟骂人似的……”
老兵眼睛一瞪,张口就骂:
“你管老子!我说好话赖话你都得听着!.......看好这些俘虏,以后异域大基建,这些都是他妈免费劳力!多少年的规矩了,别给我整岔了!”
新兵闻言,扭头看向关隘底下那无边无际、正排着队往长城根儿底下押送的异族俘虏。
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跟蚂蚁搬家似的,打头的已经进了俘虏营,尾巴还甩在十几里外的山道上。
他脸上当即笑出花来了,搓着手直点头:
“是啊!多少年的老规矩了!没想到老祖宗留下的老规矩,还能让这些异族杂碎亲自试试.......老祖宗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得笑裂喽!”
他美滋滋地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一脸好奇地凑过来:
“不对啊队长!这么多俘虏,啥族的都有,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的三条胳膊,有的脑袋上顶犄角,还有那个,那个长了一身鳞片的,看着跟穿山甲成精似的.......
他们……看得懂施工图纸吗?别到时候把房子给咱们垒歪了。
队长,这批房子可是咱们长城战士的分配房啊!我还指望着分一套两居室,娶个媳妇热炕头呢!垒歪了,媳妇跑了,您那可咋整!?”
老兵沉默了两秒。
他把茶缸子往腰带上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管他呢。看不懂就都宰了,重新抓一批看得懂的。这么多异族俘虏,总有几个聪明的,总不至于连个图纸都看不懂。
再说了.......歪了就歪了,歪了拆了重垒,反正劳力管够。实在不行,给你多垒两套,你挑个正的娶媳妇。”
新兵闻言,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
“还是队长通透!这账算得,明明白白!那我能不能申请要个带院子的?”
老兵脸一黑:
“带你个头!赶紧干活去!这批俘虏今天得全押进俘虏营,少一个我拿你是问!”
新兵“啪”地一个立正,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队长,那……那个豁口,用不用我给您找个砂纸磨磨?我那还有半张细砂纸,以前用来磨刀用的.......”
老兵眼睛一瞪:
“滚!你留着擦屁股吧!你那把刀砍了多少邪祟,沾了多少邪祟的血?你拿擦刀的砂纸来擦老子喝水的缸子?老子跟你多大仇?你有多远,滚多远!”
“好嘞!我这就滚!”
新兵一溜烟跑了,跑出去半截还回头喊了一嗓子:
“队长,那砂纸真挺细的,磨茶缸子正合适.......”
“滚.......!”
这回新兵是真没影儿了。
老兵站在原地,看了看天边。
那个小黑点早没了影,只剩灰蒙蒙的天和远处长城垛口的轮廓。
风从关外灌进来,带着异域特有的腥土味儿,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关隘底下,异族俘虏的长龙还在往这边挪,时不时传来几声押送战士的吆喝和俘虏的嘟囔。
他低头看了看缸沿上那个小豁口,拇指在上头来回蹭了两下,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那笑就慢慢淡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远处长城垛口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拉成一道黑线,风把沙子吹上来,迷了眼。
他揉了揉,嘴里嘟囔了一句:
“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啊。”
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帮小子享福了。哪像我们那辈……那些老兄弟,好日子就在前头了,愣是没等到。”
他把茶缸子端起来,对着天边那个方向举了举,像敬酒似的晃了一下。
他咂了咂嘴,把缸子往腰带上一别,转身冲着关隘底下吆喝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麻利点儿!天黑之前全押进去!谁磨蹭谁今晚没饭吃!要是有异动,就全他妈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