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熟悉的光。
那种光,苏轮见过无数次。
在生死关头,在谭行每一次说“老子来”的时候。
在血浮屠出鞘的瞬间。
那是独属于谭行的光。
谭行沉默了。
然后,他拉开啤酒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但那股凉意到了胸腔里,却像一团火一样炸开了,烧遍四肢百骸,烧进骨头缝里。
他把空罐子往楼下一扔。
罐子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
“哐当!”
谭行站起来,站在楼顶边缘。
夜风从他身后涌来,月光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柄血浮屠的刀锋上,把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咧开嘴,笑得比月光还亮。
那张脸上,重新长出了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嚣张。
“对!老子是谁?”
“老子是北疆谭行!”
“老子不但要走......”
“还要走得比谁都嚣张。”
他低头看着苏轮,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张扬,有刀客的狂妄,还有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兄弟。
能在自己最怂的时候,不嘲笑,不嫌弃,不灌鸡汤,直接一巴掌把自己抽醒。
苏轮看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笑着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别装逼了,回去睡觉。”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谭狗。”
“嗯?”
“你高中毕业证那事儿......”
苏轮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肩膀都在抖:
“等大比武完了,我找关系帮你弄个假的。”
“保证查不出来。”
“你当时是读的景澜高中吧?”
谭行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
“滚你妈的!老子要弄就弄真的!”
“你连高中毕业典礼都没去,还想要真的?”
“滚!!!”
苏轮大笑着跑下楼梯,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整栋楼的灯都亮了几盏。
谭行站在楼顶,看着远处长城的轮廓。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北疆街头那个拎着破刀,坑蒙拐骗,只想混出个名堂,把家撑起来的少年。
想起了被捉进警备司,铁窗后面,看着镜子,自己那双不甘心的眼睛。
想起了荒野臭水沟里,那个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住的废物。
想起了第一次上长城,心潮澎湃。
想起了第一次杀异族,心中的酣畅。
他蹲过号子,打过黑拳,被人踩进泥里过,也被人从泥里捞起来过。
他不是什么将门虎子,不是什么军校高材生,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天之骄子。
他就是个街溜子。
一个从北疆街头一路砍上长城、砍进地狱、砍穿生死、砍出一身功勋的街溜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全军大比武的开幕式。
到那时,全联邦两百亿人都会看到那个画面......
他,谭行,独自扛旗,走过万人中央。
没有队友,没有方阵。
身后没有一个人,肩上只有一杆旗。
但现在,他不紧张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学会了怎么在两百亿人面前走路。
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两百亿人里,有北疆的乡亲,有长城的袍泽,有三十二个把命交给他的兄弟。
他们不是来看他走路的。
他们是来看他的。
来看那个从北疆街头一路砍到长城脚下的北疆街溜子......
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就是答案。
站在那里,就是荣耀。
站在那里,就是对他所有牺牲、所有鲜血、所有不眠之夜的最好回馈。
至于走路……
他谭行,从来不需要学走路。
他只会......
大步向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血浮屠,刀鞘上那抹暗红在月光下幽幽发亮。
“走吧,兄弟。”
他轻声说。
像是在跟刀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口,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水泥台阶上,砸得整栋楼都在抖。
楼下,苏轮刚走到走廊尽头,听见头顶传来的动静,摇了摇头。
“这狗东西。”
嘴角却是翘着的。
远处,长城的烽火台上,灯火如昼。
夜风从边关吹来,吹过两个少年的肩膀,吹向更远的地方。
一个月之后,镇妖关武斗台。
那里有万人的目光,有两百亿双眼睛。
还有一个正在大步走来的、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少年。
.....
联邦,北原道,天启市。
联邦议会大楼,天启大厦,顶层。
那扇号称能扛住战舰主炮轰击的合金门,此刻紧闭着。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空气,是权力的味道。
走廊两侧,安保人员站得笔直如枪,眼神锐利。
能进这间会议室的人,整个联邦凑不出一百个。
而今天,里面坐着二十三个。
会议室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中央一张黑曜石圆桌,光滑如镜,能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二十三人,环坐。
没有随从,没有助理。
每个人都是独自前来......因为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联邦军备体系里最硬的招牌。
玄武重工、长城动力、天启工业、北原机械、万世防务……
哪一家不是掌握着足以影响一道之地经济走向的庞然大物?
而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本届长城全军大比武的独家赞助权!
会议桌正上首,联邦商务议会长端坐如山。
面前没有文件,没有光脑,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诸位。”
他终于开口:
“全军大比武,三年一届。五大战区,一百零八座边关,二十个集团军。现场十万观众,全联邦直播覆盖......两百亿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他端起那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品味着什么。
“意味着......谁拿到赞助权,谁的名字就会被这两百亿人,连续三年.....”
后半句他没说,但在座所有人都听得懂。
那就是市场份额的重新洗牌。
那就是未来三年,谁吃肉,谁喝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二十三双眼睛,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磨刀霍霍。
于莎莎坐在圆桌东侧,面前的名牌上,“玄武重工”四个烫金大字亮得刺眼。
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干练,利落,挑不出毛病。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快得像扫描雷达。
长城动力的代表坐在对面,一脸轻松,手里转着笔,仿佛是来喝下午茶的。
天启工业的光头大汉双臂抱胸,闭着眼,像在打盹。
但于莎莎知道......这货眼睛一睁,就是一头饿狼。
北原机械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朝她微微点头,笑容和善得像个邻家奶奶。
可她心里清楚,这位“邻家奶奶”当年可是把三家对手逼得跳了河的狠角色。
镇岳防务的代表最年轻,不到三十岁,但那双眼里的算计,比老狐狸还老狐狸。
还有其余十几家......没一个好惹的。
于莎莎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模样。
就在此时,商务议会长放下茶杯,终于进入正题。
“赞助竞标的规则,和往年一样。各家提交方案,综合评定。”
他抬起眼,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但今年,有一个变化。”
二十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今年的赞助权,不只看钱。”
空气骤然紧绷。
“钱,大家都有。”
议会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财报,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给的。”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此刻,联邦长城,武道之风盛行。我们在异域建起了人类第一座根据地......千年反攻,就在今朝!”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像是点燃了什么。
“所以,这一次......要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随即喧闹声传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随即喧闹声像炸了锅。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
“往年不就是看赞助金额和影响力吗?今年搞这一出……”
有人皱眉,有人讨论,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在光脑上飞快地敲着什么。
但更多的,是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议会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们要从那上面,读出规则之外的规则。
于莎莎没有动。
她依旧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只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
不一样的东西。
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玄武重工所有压箱底的资源、技术、人脉,飞快地滤了一遍。
然后,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她的思路。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议会长身后那面巨大的联邦旗帜上。
旗面上绣着的,正是异域星空下,长城要塞的剪影。
“安静。”
议会长抬起一只手,喧闹声戛然而止。
“各家有十天时间准备方案。十天之后,还是这里,当场陈述,当场评定。”
他站起身,目光最后扫了一圈:
“散会。”
二十三个人鱼贯而出。走廊里,脚步声杂乱,有人凑在一起低声密谈,有人面无表情地独自离开。
于莎莎走在最后面,步伐不快不慢。
“于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是北原机械那位银发老太太,笑容依旧和善,手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黑色拐杖。
“老太君有何指教?”
于莎莎微微侧身,语气恭敬,但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没什么,”
老太太笑呵呵地走近,压低了声音:
“就是提醒你一句......玄武重工去年在北原道的军备订单,下滑了百分之十二。这次赞助权要是再拿不到,你们明年开春的董事会,怕是不太好开。”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
那话里的刀子,比北原道的冰雪还冷。
于莎莎嘴角微微一勾,不卑不亢:
“多谢老太君关心。玄武重工的事,就不劳您惦记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稳得像踩着节拍器。
身后,老太太眯了眯眼,笑容没变,却轻轻“啧”了一声。
但是看向于莎莎的眼中,充斥着欣赏。
好似看见了昔日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十天后。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张黑曜石圆桌,还是那二十三个人。
不同的是,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份精心装订的方案书。
长城动力第一个上场。
他们的代表站起来
第360章 谭行 !我们.... 大比武见。-->>(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