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话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两个多月过去了,荒寂大山那边应该被剿灭一空了。
下个月全军大比武就要来了,估计这次述职,就是全体汇报各自肃清辖区的情况,顺便定下全军大比武的章程。”
“那敢情好。”
谭行双腿一翘,军靴重重往会议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军令随手往桌上一拍,昂起下巴,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
“反正我们早就完成了......零伤亡,通关二十三区森,母副本一次拿下,干掉了八尊下位邪神,剿灭森母十二部。”
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骤然拔高:
“我就问一句......整个北部战区,整个镇妖关谁有我们圣血天使牛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没有。”
“确实没有。”
“妈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还真没有。”
“行了行了,知道你牛逼了,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像什么样子。”
谭行充耳不闻,脚搁得更稳了,还晃了两下。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上,落在三十多双闪着光的眼睛里。
那光里有少年的狂,有兄弟的暖,有生死与共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在众人互相调侃、笑闹成一团的时候,瞿同尘忽然收起笑容,站起身来。
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窗外那抹晨光上。
“估计……我们也要撤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军大比武快开始了。咱们各自的队长估计都等急了,在这边也呆不了多久了。”
众人闻言,笑声渐渐收了。
是啊。
二十五天闭关,们这群从联邦各大战区抽调来的“临时编队”,终究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
瞿同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众人,郑重其事地拱手。
不再是嘻嘻哈哈随意的模样,而是一脸发自肺腑的真诚。
“诸位。”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朗如金石交鸣:
“这次,我瞿同尘收获良多。记在心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瞿同尘在此...祝君……武运昌隆!”
话音未落......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就连还在一脸得瑟、脚搁在桌子上的谭行,也“啪”地一声把腿放下来,站得笔直。
二十多个人,二十多双眼睛,齐齐看向瞿同尘。
二十多双手,同时抬起,抱拳拱手。
异口同声,声震屋瓦:
“祝君......武运昌隆!”
那声音撞在墙壁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震得桌上的茶杯泛起细密的涟漪。
片刻后......
“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情。
山高路远,何惧?
江湖再见,不难。
笑声渐歇。
人群中,苏轮眼珠一转,忽然站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挂着一副“我有话要说”的表情,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既然气氛都到这里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苏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朗声道:
“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兄弟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轮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在联邦的时候,听长城里那些歃血为盟的故事,我就在想......这辈子,我能不能也找到一帮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从谭行,到叶开,到蒋门神,到慕容玄,到马乙雄,到卓胜,到袁钧……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目光,真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到了今天......”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但依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好像……找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谭行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操!搞!”
“早该搞了!”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引信,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搞!必须搞!”
“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谁不搞谁孙子!”
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摇头,没有一个犹豫。
蒋门神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一脸兴奋:“歃血为盟是吧?我血多,放我的!”
马乙雄翻了个白眼:“你那血里全是龙象之力,放出来跟岩浆似的,谁受得了?”
“那就用你的,太阳真火血,更烫!”
“滚!”
众人七嘴八舌,热闹得像菜市场。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
谭行忽然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僵了半截,嘀咕道:
“话说……这玩意儿怎么搞啊?”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谭行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摸了摸鼻子:
“我又没结过拜。歃血为盟……是砍手指头还是割手腕?喝完血酒是不是要烧黄纸?那黄纸上写啥?”
“……”
众人面面相觑。
蒋门神眨了眨眼:“我……我也不知道。”
慕容玄淡淡道:“我只在书上看过,没实操过。”
叶开摊手:“我以前是孤儿,没兄弟。”
苏轮也挠头了:“我也没经验啊!?”
这些天资纵横,声名赫赫的少年天骄们,此刻蜕尽了一生光环,就像个普通联邦少年一样,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茫然。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就在这时候,苏轮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会议室角落的战术终端。
那台终端平时是用来查作战地图、调阅军事情报的,屏幕大、网速快,是镇妖关最高权限终端之一。
苏轮一屁股坐到终端前,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起来。
众人好奇地围过去。
屏幕上,搜索引擎的界面赫然在目。
搜索栏里,苏轮打了一行字......
“义结金兰模板歃血为盟流程详细步骤”
蒋门神嘴角一抽:“……你他妈用军网搜这个?”
“军网也是网!”
苏轮头也不回:
“而且军网没广告,搜出来的东西靠谱!”
两分钟后......
打印机“嗡嗡”地响了起来,一张A4纸缓缓吐出。
苏轮一把扯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工整的楷体字......《义结金兰盟约(模板)》。
从“皇天后土,实所共鉴”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连落款的“姓名、指印、血印”都给你标得清清楚楚。
苏轮拿着那张纸,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完颜拈花身上。
他脸上堆起讪笑,小跑过去,双手把纸递上:
“阿花……你文笔好,改改?”
完颜拈花抬起眼皮,看了看苏轮那张讨好的脸,又看了看那张模板纸,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就你事儿多。”
完颜拈花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支钢笔。
他把模板纸铺在桌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太俗。”
他皱了皱眉,拔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犹豫。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原本四平八稳的模板,在他笔下被删删改改,墨迹如行云流水。
有些句子被划掉,旁边注上更精准的词。
有些段落被重写,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最后,他在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完颜拈花直起身,吹了吹墨迹,面无表情地把纸递给谭行:
“好了。”
谭行接过来,低头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
纸上密密麻麻的红黑批改,但每一处改动都像是画龙点睛。
那些原本陈词滥调的句子,被完颜拈花一改,顿时有了金石之声。
谭行看完那张纸,抬头看向完颜拈花,破天荒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阿花,牛逼。”
完颜拈花傲娇地一扬下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谭行将那张纸高高举起,环顾众人,目光如炬。
“兄弟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像刀刻斧凿般,一字一字凿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开始。”
会议室里,三十多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天人法相初凝时还要炽烈,还要滚烫。
没有香案,没有三牲,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少年们,不在乎!
蒋门神一脚踹翻会议桌......
“轰隆!”
桌面重重砸在地上,四腿朝天,正好成了一个现成的祭台。
“这桌子结实,可以!”
他拍了拍手,一脸得意,像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谭行把那张改好的盟约纸铺在桌背面正中央,又从军靴里抽出从不离身的匕首......
“铛!”
刀身入木三分,立在桌面,微微震颤,寒光凛冽。
“没有香,怎么办?”
苏轮挠头。
狄飞抬手,食指指尖“噗”地窜出一簇金色的火苗,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嘶鸣。
他随手一甩......三簇火苗凭空浮现在桌前,金焰摇曳,光芒灼灼。
狄飞满意地点点头,笑道:
“这玩意儿,比香有排面多了。”
叶开默默走到窗边,把那尊森母本地雕像扛了过来,摆在“祭台”左侧。
生死磨盘的余韵还没散尽,那原本用无名古木雕刻的森母本体雕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叶片翠绿欲滴,枝头甚至绽出了几朵小白花,生机盎然。
“……你干嘛?”
谭行一脸懵。
叶开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森母既然叫什么生命之母,也勉强算半个‘生’字。做个见证,够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
“牛逼。”
“这都能圆上。”
“不愧是镇冥天王,脑回路就是清奇。”
叶开嘴角微微一抽,没搭理他们。
“都过来,站好。”
谭行自己率先站到“祭台”正前方。
所有人自动聚拢,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没有排练,没有口号,没有指挥。
但每个人站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他们摆成了最该有的样子。
谭行在最前面,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叶开站在他左手边,白发垂腰,生死二气内敛于体。但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井底有阴阳鱼无声游弋,幽深莫测。
蒋门神在右手边,双臂抱胸,暗金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像一尊活着的金刚怒目。
慕容玄、马乙雄、卓胜、袁钧、苏轮、张玄真、完颜拈花、龚尊、林东……
三十二人,三十二柄出鞘的利剑!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把把刺向大地的枪。
乐妙筠端着相机,手指悬在快门上,疯狂地按着。
她舍不得错过一分一秒。
她知道......这个画面,这辈子只会出现这一次。
谭行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张被完颜拈花改得面目全非的盟约纸。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他念出第一句。
“我等,共三十三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身后每一个人。
“虽非同姓,胜似同胞。虽非同根,生死同肩。”
蒋门神的下颌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
“今于长城之下,歃血为盟,立誓于此。”
慕容玄的玄天之瞳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此后山河万里,生死同行。刀山火海,不退半步。”
马乙雄身后的烈阳轻轻摇曳,像是有了生命,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谭行的声音骤然拔高,像刀锋划过铁砧,迸出刺目的火花: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共赴沙场,死战不退,生死与共……直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魂......归......长......城!”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但那股从每个人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气势,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重、炽烈、压抑到了极点。
好似随时会爆发。
谭行拔出插在桌面上的匕首。
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他没有犹豫。
刀尖在左手掌心一划......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啪嗒。啪嗒。”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重得像战鼓,像心跳。
谭行把匕首往旁边一递,看向叶开。
叶开接过匕首,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深度。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一刀下去,鲜血涌出。
他把匕首递给蒋门神。
蒋门神接过来,咧嘴一笑,一刀划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肉。
匕首在所有人手中传递。
一双又一双年轻的手。
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口。
一腔又一腔滚烫的热血。
匕首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是林东。
他握着刀,沉默地看了看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迹......那是兄弟们的血,有谭行的,有叶开的,有蒋门神的,有所有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刀划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三十三个人之间,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连上了。
然后,他把匕首放在桌面上,刀刃朝外,立在血迹旁边。
像一把沉默的鞘,替所有出鞘的剑,守着归处。
三十三道伤口。
三十三股鲜血。
三十三颗心脏,在同一频率上跳动。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
那是战鼓。
没有酒碗。
蒋门神真元激荡,直接把会议室里的饮水机桶凭空摄了过来......
“咚!”
墩在“祭坛”之前,桶里还有大半桶纯净水。
第357章 义结金兰,歃血为盟-->>(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