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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弦音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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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些东西。”

    “你会获得我的力量,我的权柄!你死,我就死!你活,我就活!”

    “我们本为一体!”

    秦怀化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看向那三道横亘在天穹上的巨大裂隙。

    风沙已经停了。

    四周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如果我拒绝呢?”

    秦怀化忽然问。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不会拒绝。”

    “因为你是秦怀化。”

    “你骨子里流的血,不允许你拒绝。”

    “你心里的骄傲,不允许你拒绝。”

    “你刚才对陈锋说的那些话......‘混出个名堂来’......”

    “你不光是和他说的,也是在对你自己说。”

    秦怀化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不想再碌碌无为了。”

    “你想让‘秦怀化’这三个字,被所有人记住。”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万劫不复。”

    “哪怕......变成另一个存在。”

    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在叹息:

    “所以你不会拒绝。”

    “因为这就是你。”

    “秦怀化。”

    “这就是你的本性!”

    秦怀化站在王座前,沉默了很久。

    很久。

    风从白骨巨丘下吹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角。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爷爷统武天王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和那双永远失望的眼睛。

    想起了谭行踩在他胸口时,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冷漠的目光。

    想起了那些叫他“废物”“耻辱”“给天王丢脸”的声音。

    想起了来到镇荒关的第一天,没有人来接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一个人扛着行李走了三里地,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然后......

    他想起了陈锋。

    那个脸上有疤、笑起来像个傻子的少年。

    那个会在半夜说梦话喊“老弟”的少年。

    那个喊他‘怀化哥’的少年。

    那个站在偏门阴影里、红着眼眶说“你他妈一定要回来”的少年。

    秦怀化嘴角一勾,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而是一种……释然的、坦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的笑。

    “你说得对。”

    他低声说。

    “我不会拒绝。”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不能九鼎食,那就九鼎烹!”

    他转过身,面朝王座。

    面朝那尊灰白色的、刻满了符文的、空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王座。

    他抬起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

    触感冰凉。

    像是摸到了死亡的骨头。

    但他没有松手。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坐了下去。

    那一刻......

    天地变色。

    灰白色的荒漠上空,那三道巨大的裂隙同时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是天穹被撕开了三道口子,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无相荒漠中的所有生灵,同时抬起头。

    那些匍匐在白骨巨丘四周的无相眷属,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恐惧。

    是欢呼。

    是压抑了许久的、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疯狂的欢呼!

    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荒漠中回荡,震得白骨都在颤抖。

    神殿之内。

    那尊无相神像,忽然睁开了眼睛。

    灰白色的邪光从神像眼中射出,穿透神殿的穹顶,直冲云霄,将那三道裂隙照得通亮。

    两尊诡语者王座上的虚影,同时跪伏在地。

    头颅低到了尘埃里。

    “恭迎吾神......”

    “回归!”

    秦怀化坐在王座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

    有什么东西,从王座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像是岩浆。

    像是洪水。

    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终于找到了宿主,张开大口,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后又重组。

    他的指甲嵌进了王座的扶手,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喊出声。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地咬着,牙龈渗出了血。

    那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颤抖:

    “你做到了。”

    “你终于做到了。”

    “从今天起......”

    “你就是无相荒漠的王。”

    “你就是…本域…新的欺诈与真理之神!”

    “掌管无相荒漠,统御无相一族的新神!”

    疼痛在某一刻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圆满。

    像是缺了很久的一块拼图,终于被补上了。

    秦怀化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

    无数无相眷属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剥皮者、蚀心魔、欺诈者、诡语者......

    它们的恐惧、它们的狂热、它们的忠诚、它们的一切......

    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生。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死。

    这就是......

    异域邪神的力量。

    强大。

    冰冷。

    让人沉醉。

    但他没有沉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王座上,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庞大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

    然后......

    他想起了陈锋。

    想起了那个脸上有疤、笑起来像个傻子的少年。

    想起了他说的那句“怀化哥,没事儿吧?”

    想起了他塞进自己手里的那个平板,和那句兴奋的“怀化哥!你看!咱们北疆的爷们!”

    想起了他梦话里的“老弟……加油……变强……北疆……”

    想起了他站在偏门阴影里,红着眼眶说“你他妈一定要回来”。

    秦怀化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轻。

    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那个笑,是真实的。

    是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浮上来的。

    “陈锋……”

    他在心底低声呢喃,像是在咀嚼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名字。

    “后会无期。”

    这一声呢喃,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誓言。

    轻到风沙一吹就散,重到白骨巨丘在脚下微微震颤。

    因为从这一刻起......

    昔日的秦怀化,死了。

    那个骄傲、漠视一切,却在黑暗中疯狂渴望一切、渴望到几乎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秦怀化......

    已经随着这一声告别,彻底埋葬在白骨与风沙之下。

    连同那颗还会为“怀化哥”三个字而微微发烫的心。

    一同埋葬。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神。

    欺诈与真理之神。

    无相荒漠真正的主人。

    那尊神在王座上缓缓抬起眼帘。

    灰白色的神光如潮水般漫过整座白骨巨丘,万千无相眷属匍匐俯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身躯颤抖如筛糠。

    祂的嘴角,还残留着那个笑。

    很轻。

    轻到像是从人间带走的最后一丝温度。

    但那个笑,从此刻起......只属于神。

    那双眼睛里——

    有冷静。

    有决绝。

    有力量。

    有野心。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颗埋进灰白沙子里、正在努力发芽的种子。

    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

    在风沙中被掩埋了太久。

    被践踏过,被遗忘过,被无数人当作废物踩进泥里......

    但它没有死。

    现在......

    它终于破土了。

    白骨巨丘之下。

    万千无相眷属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它们能感觉到......

    王座上的那个气息,变了。

    不再是空悬万古的死寂与冰冷。

    而是鲜活的、炽烈的、带着某种它们从未在父神身上感受过的东西……人性。

    那是它们从未在“父神”身上感受过的温度。

    两尊诡语者的虚影跪在神殿中,彼此对视了一眼。

    右边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父神的气息……好像不一样了。”

    左边那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不一样……也许是好事。”

    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上一次……正是因为父神太像‘神’了,才被人类背叛。”

    “父神......祂高高在上,漠视一切,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

    “然后,祂输得一干二净。”

    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只有身边的同族才能听见。

    “但这一次……”

    他抬起头,望向神殿深处那尊缓缓睁眼的父神雕像,灰白色的邪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这一次的父神……有了人心。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但右边的虚影已经听懂了。

    他深深地低下头,眼中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狂热。

    风沙渐起。

    白骨巨丘之上,那尊新生的神终于站起了身。

    从这一刻起......

    祂要做的,是让这天地间所有生灵,都听到“秦怀化”这三个字。

    ...

    南部战区,镇妖关。

    修炼室内,生机勃勃,灵能如潮水般涌动。

    谭行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距离天人合一境中期,只差最后一线。

    然而.....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深处炸开。

    不是冷。

    是警兆。

    是刻在灵能深处的本能预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其遥远的地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正隔着万里风沙,穿过重重空间,冷冷地、漠然地注视着他。

    谭行猛地睁开双眼。

    灵能瞬间炸开,护体真元疯狂涌动,在体表凝成一层实质般的灵光。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被强行压下。

    “……错觉?”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但那丝不安没有散去。

    它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扎在心脏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每一次心跳,那针就往里钻一分。

    谭行眉头微皱,心绪难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但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

    就在他盘膝修炼的这个夜晚.....

    万万里之外,无相荒漠最深处,那座由白骨堆砌的巨丘之上,一尊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王座,终于等来了它的新主人。

    灰白色的邪光冲霄而起,三道亘古横亘在天穹上的巨大裂隙同时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万千无相眷属匍匐在地,嘶吼着、哭泣着、狂喜着.....

    它们的新神,诞生了。

    而这位新神,将与他纠缠一生。

    风沙无言。

    白骨无声。

    灰白色的荒漠上空,那三道裂隙缓缓归于沉寂。

    但它们震颤的余韵,已经顺着命运的脉络,传遍了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传遍了每一粒沙,每一根骨,每一颗正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像是一双手,在命运的长线上,轻轻拨动了第一根弦。

    弦音清越。

    天地为证。

    从今往后.....

    他们必将刀兵相见,血火相争,不死不休。

    直到其中一人的名字,被对方彻底从这天地间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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