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更不是为了……成为你说的那个‘万众瞩目的主角’。”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带着一丝疑惑问:
“那你是为了什么?”
秦怀化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看向那三道横亘在天穹上的巨大裂隙。
风沙打在脸上。
刀割一样。
可他的眼睛没有眯起来。
那双眼睛里......
有冷静,有决绝。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颗被埋进灰白沙子里、正在努力发芽的种子。
不知道能不能破土。
但它正在努力。
秦怀化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他没有回答那道声音的问题。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不想再像一个碌碌无为的废物一般活着。
仅此而已。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九鼎食,那就九鼎烹!
他的心中有一股火。
这股火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他寝食难安。
这股火迫使他去做些什么。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股火会不会最终将他焚灭。
而现在的他......
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想去干些什么。
哪怕最终粉身碎骨。
哪怕最终无人铭记。
哪怕被万万人唾弃。
他也要让“秦怀化”这三个字,在这天地间,让所有人都听到!
风沙越来越大。
天地之间的界限被灰白色彻底吞没。
秦怀化的身影消失在荒漠深处,像是从未存在过。
镇荒关的城墙上,那面最大的旗帜还在猎猎作响。
“死战不退。”
四个大字,如铁如血。
而偏门处,陈锋还站在门洞阴影里。
他看着秦怀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很久。
“怀化哥……”
他低声说,声音被风沙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他妈一定要回来。”
他缓缓抚摸着胸口。
那里有一道疤痕,是一头剥皮者留下的。
要不是秦怀化在他前面挡着,那道贯穿秦怀化肩膀的利爪,将会把陈锋的心脏破开。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秦怀化闷哼一声,肩头血如泉涌,脚下却没有退后半步。
“你可是……救了我一命的人,是我的大哥!”
陈锋的眼眶红了。
但他死死咬着牙,只是盯着那片灰白色的荒漠,像是要把那条路、那个人,一起刻进记忆里。
....
无相荒漠。深处。
一座神殿从虚无中缓缓显形。
它不属于任何固定的坐标......这是无相邪神以欺诈本源铸就的神迹。
只要祂不死,这座神殿便会永远游荡在荒漠之中,如海市蜃楼,如镜花水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虚伪难测。
只有那些被无相赐予了本源邪能的眷属,才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而此刻......
自从秦怀化踏入无相荒漠的那一刻起,整座神殿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是共鸣。
像是枯寂的心脏,突然重新跳动。
无数隐匿在荒漠各处的无相眷属,同时抬起了头。
它们眼中闪烁着灰白色的邪光,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隐蔽前行。
神殿之内。
无相邪神的雕像高踞于上,邪能如潮水般涌动,将整座大殿浸染成一片幽暗的灰白。
雕像下方,三尊诡语者王座呈品字形排列。
中间那一座,空悬。
左右两座,各有一道虚影盘坐。
再往下,十八尊稍小的欺诈者王座依次排开,如众星拱月。
......
无相眷属,等级森严。
三大诡语者......中位邪神境界。
十八欺诈者......下位邪神境界。
余下剥皮者、蚀心魔,皆为仆从。
而此刻,那两尊诡语者王座上的虚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左边那道虚影,声音沙哑而颤抖:
“神……回归了。”
右边那道虚影猛地抬头,邪能在他周身疯狂翻涌:
“我感受到了!是神的气息!神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的狂喜,几乎要撕裂这寂静的神殿。
然而下一刻,那狂喜陡然转为暴怒。
“覃玄法那个废物......”
右边虚影的嗓音骤然阴冷,如毒蛇吐信,字字带毒:
“将神陷入死局!他也配为我无相父神座下三大诡语者之一?”
邪能在虚影掌中凝聚成一把灰白色的利刃,寒光凛冽,随即被他狠狠捏碎,化作漫天邪光碎屑。
“人类,永远不可信。”
左边那道虚影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暗藏威压:
“噤声。”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神既然回归……那便是幸事。”
他的目光穿透神殿的墙壁,穿透无相荒漠的风沙,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现在……聚集所有族人。”
“让它们暗中归来,不得惊动长城那些天王。”
“待吾神归位,便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两尊虚影同时低下了头颅。
神殿深处。
那尊无相神像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等待。
像是在呼唤。
.....
秦怀化在荒漠的风沙中走了很久。
没有方向,没有路径。
灰白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四周的景色一成不变......沙,风,灰蒙蒙的天。
像走在一张永远翻不完的白纸上,每一步都是重复,每一步都是徒劳。
但脑海中那道声音却在指引。
“左转。”
“往北。”
“避开前面那片沙窝......下面埋着一头受到赐福的蚀心魔,你现在还不是它的对手。”
秦怀化依言而行。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至于对错......等走到尽头再说。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果断。”
那道声音忽然开口,带着一丝玩味:
“我以为你会问‘你怎么知道路’,或者‘你是不是在骗我’。”
秦怀化没有回答。
“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信。”
秦怀化淡淡道:
“但你比我更想让我坐上那座王座。”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不愧是人族天王之孙,果然看得透。”
秦怀化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走。
一步,又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
风沙忽然小了。
不是渐弱,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按了下去。
秦怀化停下脚步,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风沙之外,是一座山。
不......不是山。
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丘。
人骨、兽骨、还有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的巨大骨骼,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白骨巨丘的顶端,隐约可见一座王座的轮廓。
“到了。”
那道声音不再嬉笑,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无相王座。”
“就在那里。”
秦怀化望着那座白骨巨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白骨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像是踩碎了无数亡者的梦。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只是朝着那座王座,一步一步地走。
那道声音没有再说话。
但它能感觉到......
秦怀化的心跳,没有加速。
他的手,没有发抖。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不害怕。
而是......
他把害怕,踩在了脚下。
与此同时。
无相神殿。
那两尊诡语者王座上的虚影,同时抬起了头。
左边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人类?为何人类能找到神座?”
右边那道,邪能疯狂翻涌,几乎要从虚影中挣脱出来:
“怎么可能?我去杀了他!神座乃是沟通万变之主的祭器,不能玷污!”
“停下!”
左边虚影忽然开口,虚影不停震颤,随即声音激荡:
“那人类身上有父神的气息!父神在那个人类的体内!”
两尊虚影对视一眼。
沉默。
然后,右边那道虚影缓缓站起身......虽然只是虚影,但那动作中带着一种狂热的激动:
“走。”
“去迎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神!你真的回来了!”
神殿之外。
无数无相眷属从荒漠各处涌来。
剥皮者、蚀心魔、欺诈者......
它们匍匐在白骨巨丘的四周,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动。
它们的眼中,全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
狂热。
那种信徒见到神明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狂热。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是静静地匍匐着,等待着。
.....
秦怀化走在白骨巨丘上。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下的白骨越来越密,头顶的天空越来越暗。
但他没有停。
终于......
他走到了顶端。
那尊王座,就在眼前。
通体灰白,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王座的靠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王座的座面上,没有任何灰尘。
干净得像有人每天都在擦拭。
但秦怀化知道......
这尊王座,已经空悬了不知多少岁月。
他站在王座前,没有立刻坐下。
他低头看着那尊王座,沉默了很久。
那道声音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在等什么?”
“坐下。”
“只要你坐下去,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不再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不再是统武天王那个抬不起头的孙子,不再是那个连谭行都能随意欺辱的秦怀化......”
“你会成为王。”
“无相荒漠的王。”
“到那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拦你。”
秦怀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王座。
然后......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
“我问你一个问题。”
那道声音一愣:
“什么?”
“我坐上去之后……我还是我吗?”
沉默。
那道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秦怀化等了很久,那道声音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也比我想的要难骗。”
秦怀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算不上笑,继续问道:
“我坐上去,你就会复活。”
“而我......”
他顿了顿:
“还会是我吗?”
“我会死吗?”
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怀化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但最终,它还是说了,语气中带着被命运裹挟的无奈:
“你不会死!
“你还是你!”
“但也不是你。”
“我没有骗你。如今我和你本为一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你坐上去,你会保留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情感。”
“你只是…
第364章 弦音初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