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八却暗暗叫苦。
万万没想到县尊的医术如此高明,肯定已经看透了病情了,自己会不会因此被拆穿?
韩小八紧张的有些哆嗦,不由地一阵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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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开了药方。
又吩咐衙役将韩小八、牛贩子、牙人带来。
庞主簿上前,低声问道:「县尊,要回大堂审理吗?」
许克生摇摇头:「案子涉及到牛贩子、牙人的声誉,就在这里当众审吧。」
刑房的书吏已经录了牙人的口供,许克生粗略看了一遍。
没想到牙人还兼着牛马市的兽医。
他将牙人叫来跟前,询问道:「王大柱,从业几年了?」
见到神医垂询,王大柱激动的有些哆嗦,恭敬地回道:「禀县尊老爷,小的当牙人十年了,一直在牛马市从业。」
「小的还是牛马市的兽医,平日里潜心医术,对牛、马、骡子、驴的各种小病都能应付一二,只是————」
王大柱絮絮叨叨,竟然偏向了医术。
许克生见是同行,就耐心地听他说下去。
庞主簿听了直皱眉头,「王大柱,县尊问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百姓们一阵哄堂大笑。
王大柱臊红了老脸,急忙躬身道:「小人知道了。」
许克生接着问道:「王大柱,昨日交易的时候,你检查这头牛了吗?」
「县尊老爷,小人仔细检查过的,牛没有问题,也没发现什麽隐疾。」
「知道了,退下吧。」
王大柱急忙躬身退了下去。
~
许克生将药方给了身边的一个衙役,「给买主韩小八。」
衙役接过药方,大步上前递给了韩小八。
王大柱的眼睛亮了,原来还有第四步!
必须想办法将这药方也买来。
牛胀气是急症,王大柱几乎可以笃定,韩小八要倒霉了,在王县令这种行家面前,韩小八竟然敢诬告,太不自量力了。
等韩小八挨了板子,自己再去买药方,估计要价不会太高的吧?
许克生叮嘱道:「韩小八,本官免费给你治疗,不收你费用了。
「但是衙门买豆油的钱,你须给了。」
「回去照方抓药,给牛吃两剂药就能痊癒了。」
顿了顿,许克生再次提醒道:「药方上写了一些注意的事项,让你的家人注意看。」
「今天下午和晚上,牛可能腹泻,这是喝了豆油之後的正常反应。」
「腹泻最迟明天清晨就停止了。」
「精饲料要和粗饲料搭配着喂,近期精饲料的占比不能超过三成。」
」
许克生一阵仔细的叮嘱。
牙人王大柱听的十分仔细,恨不得刻在脑子里。
韩小八却丝毫不在意,甚至不愿意接药方,有些扭捏地说道:「县尊老爷,这牛是病牛,小人不想要了。」
衙役才不管他,直接将药方塞在他的手里。
王大柱犹如看白痴一般看着韩小八,那可是治疗牛胀气的药方,不想要给俺?
俺包你的药钱。
再说了,县尊老爷早已经看透你了,你还端着呢?
~
许克生冷哼一声,看着韩小八缓缓地问道:「韩小八,这牛是怎麽病的,你的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在他的注视下,韩小八的额头滚落黄豆大的汗珠,尿意更重了,几乎要憋不住了。
县尊老爷什麽都知道了?
但是他依然抱着侥幸的心里,依然嘴硬道:「县尊老爷,小人不知道。」
吃瓜群众却发现了不对,县尊似乎话中有话,「难道买牛的这个小八有问题?」
「有可能啊!」
「县尊刚才不是说了,这是急症?」
「说了吗?俺咋没听到?」
「俺看那韩小八有鬼,你看他的样子,他害怕了!」
「小八?他上面有七个兄弟姐妹?真能生!」
」
」
许克生不紧不慢地问道:「韩小八,你好好想想,昨晚喂了牛什麽饲料,今天早晨又喂了什麽饲料?
」
韩小八回道:「县尊老爷,小人喂的都是一些粗饲料。」
许克生叫来快班的班头,吩咐道:「带两个衙役,去韩小八的姑父家仔细询问,病牛昨晚、今天早晨都吃了什麽。」
韩小八脸色蜡黄,身子微微发抖。
班头上前询问了韩小八地址,带着几个衙役去了。
许克生接着缓缓道:「韩小八,你是喂了大量的精饲料,是吧?大麦之类的谷物,甚至喂了萝卜。」
韩小八不敢再撒谎,磕头如捣蒜:「县尊说的是,姑父家不养牲口,没有饲料,就给了小人一些大麦用来喂牛。」
「早晨起来,牛偷吃了姑父家的几根萝卜。」
许克生冷哼一声,」大麦不要钱,你以为得了便宜,就从昨晚到今天早晨一个劲地猛喂。」
「你喂了那麽多大麦,这些东西在牛的胃里发酵,才导致牛得了胀气。而萝卜又加重了病情。」
「病牛得的是胀气,这属於是急症,不可能是之前的宿疾。」
「病牛必然是今天早晨发病的!」
韩小八见事情败露,无法遮掩了,只好承认了罪行:「清晨小人起床,正要牵牛回家,却看到牛突然病了,肚子胀的吓人,就想退给牛贩子。」
「县尊老爷,小人只是一时糊涂,请老爷开恩!」
吃瓜群众一片譁然:「俺以为牛贩子坑他,结果是他要坑牛贩子。」
「竟然比奸商还奸!」
「真开眼了!他差点就糊弄过去了。」
「县尊老爷慧眼如炬,怎麽可能让他得逞!」
「奸商差点被人坑了?真是倒反天罡啊!」
「俗话说,强中更有强中手!」
「牙人也是倒霉,无辜被牵扯进来。」
「..
」
牛贩子激动的泪如雨下,连连磕头:「感谢县尊老爷明察秋毫,医术高明,还了小人的清白。」
~
快班的班头回来了:「启禀县尊,买主韩小八的姑父说,昨天下午给了韩小八五十斤大麦喂牛。」
「今天清晨,牛还吃了几根萝卜。」
这就和韩小八的供词对上了。
许克生命令将带韩小八带下去,让刑房重新给录了口供。
拿到韩小八画押的口供後,许克生当众宣布:「韩小八饲养失当,导致黄牛病危,几乎丧命,按律笞三十;」
「又,韩小八企图诬告他人,栽赃陷害,答三十,徒三年;」
「两罪并罚,答六十徒三年。」
「并赔偿牛贩子、牙人各五文的误工费用,偿还衙门买豆油的费用。」
韩小八面如死灰,烂泥一般软瘫在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他的尿彻底憋不住了,山崩海啸般奔涌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诬告的代价如此之大,竟然流放三年,还要赔偿牛贩子。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牛贩子再次磕头谢恩:「谢青天大老爷还了小人的清白。老爷再造之恩,如同父母,小人终身感念。」
吃瓜的百姓今天吃了一个饱。
没想到县尊老爷当众治牛,将一头要死的牛救活了,手法还十分奇特,又是灌油,又是点火。
许克生大喝一声:「退堂!」
衙役上前带走了犯人韩小八,要先去行刑,之後收监,等候刑部最终判决。
许克生当堂释放了牛贩子、牙人,带着手下回了衙门。
看许县令等人都走了,吃瓜的百姓也都依依不舍的散了。
许县令治牛审案的故事,犹如一股旋风,在京城迅速蔓延开来。
~
许克生回到衙门,招呼庞主薄道:「准备一下,一炷香後咱们去巡视蜂窝煤作坊。」
庞主簿躬身道:「县尊,需要带哪些人?」
「不要大张旗鼓的,」许克生回道,「叫上户房、刑房的司吏,负责税务的人,其他的就不带了。」
「卑职遵命。现在就让他们去准备。」
庞主簿躬身退下。
「啊————」
外面已经传来韩小八挨抽的惨叫,还有衙役大声数数的声音。
笞六十不足以死亡,但是未来一个多月,韩小八要趴着睡觉了。
等他伤口癒合了,刑部的覆核差不多也该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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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回了公房,将刚才审案的卷宗简单整理一番,附上自己的判词,命人送去刑部覆核。
这种案子,事实清楚,有法可依,刑部会爽快地认同县衙的判决,一般不会另起波折。
接着他又处理了几份紧急的公务,这才将公文收拾了一番,清理了桌面,起身又去了後衙,准备将公服脱下,换了常服出去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