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微微颔首:「拿到病牛那里。」
许克生看向韩小八,又看了一眼牛贩子,说道:「这牛病的很重,是胃里胀气。这种病如果不立刻救治,马上就死。现在本官施救,你们在一旁候着。」
之後,他不管韩小八、牛贩子是否同意,招来叫来几个健壮的衙役。
命他们收紧缰绳,然後掰开牛嘴,稳住牛头,将一坛豆油给牛灌了进去。
清亮的油汁倾倒进去,病牛大口吞咽。
它已经无力挣紮,大部分豆油都成功地灌了进去,只有极少部分淋漓在外面。
衙门前飘荡着豆油的香气。
许克生又吩咐道:「庞主簿,点香计时。」
庞主簿拱手领命,在门前避风的地方点燃了一根檀香。
牙人被衙役带来了,上前跪下施礼:「小人牛马市牙人王大柱,叩见县尊老爷!」
许克生眼睛盯着病牛,冲牙人摆摆手:「本官现在忙着呢,劳烦你先去一旁候着。」
「刑房,给他录一份口供。」
牙人站起身,在衙役的带领下进了衙门。
~
檀香袅袅升起,衙门缭绕着淡淡的香气。
病牛偶尔痛苦地嘶鸣一声,竟然渐渐地有了力气,自己站了起来。
哇!
吃瓜群众都一片惊叹。
「就这麽治好了?」
「是啊,太神奇了!刚才还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老爷是神医!俺给你讲,有个小孩煤气中毒了,都摆出去停屍了,还被县尊老爷救活了。」
「俺也听说了,是俺三姨那个坊的。千真万确!」
「老爷那可是天上文曲星!」
「一头耕牛啊!还不得七、八贯钱呐?县尊这是做善事呢!」
「那檀香莫非就是药引子?」
「现在朝廷推的舔砖,就是这位县尊老爷造的,你们不知道吧?」
「俺知道!」
「俺也知道!」
」
」
病牛的精神好了一些。
许克生却知道,它的危机并没有解除,这不过才刚开了个头。
病牛得的是泡沫性胀气,这是一种急病,从发病到死亡时间不过一个多时辰O
韩小八去牛马市打架,又被拉到县衙。
这中间耽搁太多时间了。
刚才灌了两斤的豆油,就是让泡沫破裂的,方便後续治疗的。
接下来能不能救活,就看这头牛的造化了。
暂时他没有想过,如果牛死了,会不会被韩小八、牛贩子讹上。
~
日上三竿。
阳光终於带上些暖意,微风拂过,寒气在渐渐退散。
庞主簿一直盯着那柱计时香,见檀香见底了,急忙提醒道:「县尊,香燃尽了!」
许克生摊开了医疗包,拿出一把锋利的刀子。
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应该有不少泡沫已经破裂了,瘤胃里肯定有气体汇聚在一起了。
许克生蹲下身子,在牛的左肋仔细查探。
病牛被按疼了,身子哆嗦了一下,大脑袋无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克生已经找准了最後一根肋骨,肋骨附近鼓胀的最为明显,手感最硬实。
这是瘤胃里有大量泡沫裹挟着气体,将瘤胃撑大导致的。
许克生找准了一块比较薄的皮,用刀子剃去了毛发,然後用烈酒涂抹消毒。
收起刀子,他又从医疗包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从中小心地拿出一根小臂长的金属细棒。
这是他请宫中银作局的大匠作打造的,用青铜合金捶打而成。
在没有精钢的时代,这种合金的质地坚硬无比。
一头尖锐无比,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大号的银针,直径还不到两毫米。
其实这是一根管子,中间是通的,就是为了给牲口放血、治疗牲口胀气准备的。
青铜管子含铜较多,触手温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哇!老爷拿的是金针!」
「肯定值老钱了!」
「今天开眼了,这麽长的针,要紮哪里?」
「真吓人,看的俺心里发寒!」
」
」
吃瓜的百姓有些骚动。
衙役急忙上前呵斥:「肃静!」
~
许克生拿着青铜细管,跳过肋骨边缘,将尖端贴在刚才消毒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管子斜向刺入。
大约深入五指,许克生停手了。
他已经听到了微弱的嘶嘶声,青铜细管已经没入大半。
啊!
嘶!
哇!
吃瓜群众发出了一片惊叹,情绪价值体现的十分到位。
「天爷啊!」
「那麽长的针!不会死吧!」
「肯定不会啊!老爷是治病,又不是杀牛!」
「那麽长紮进去,俺就是想一下都觉得疼!」
「爷的更长!」
「滚犊子!」
「你那是病!」
」
」
许克生看向庞主簿:「来一个火摺子,打上火。」
现在庞主簿临时客串了「护士」这个角色。
庞主簿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摺子,打着了火,双手奉上。
许克生将火摺子凑近管子的末端,一道蓝色的火焰突然出现在管尾,在风中灵巧地跳动,犹如一只可爱的精灵O
许克生这下放心了。
泡沫性的胀气,凭藉现在的条件是无法直接排气的。
必须人为地消除泡沫,造成排气的条件。
豆油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消泡剂,灌进豆油让瘤胃内的泡沫破裂,气体从泡沫中释放出来。
其实灌小半斤豆油足够了。
但是病牛的状况很危险,安全起见,许克生给灌了两斤。
灌多了豆油,最多黄牛下午腹泻几次。
但是如果灌少了,可能会影响治疗效果,甚至无法排气。
现在有了火苗,是有气体在大量排出来,这说明豆油起效了,泡沫破裂之後,牛胃里发酵产生的甲烷和氢气聚集在一起。
有了细管插入,瘤胃里压力大,这些废气就排了出来。
而甲烷和氢气恰好都是可燃的。
百姓却见了稀罕,纷纷大呼小叫:「火!着火了!」
「哪儿呢?哦,俺也看到了!」
「蓝莹莹的,真好看!」
「太神奇了!」
「哪儿?哪儿!哇!真的是火头!」
「火是蓝色的,肯定很烫的,不怕将牛烧了吗?」
「那麽小,能烧几根牛毛?」
「能烧一壶水了!」
「县尊的医术真神奇啊!」
」
牛贩子见许县令有条不紊地操作,吊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牙人王大柱也兼着兽医,这种牛胀气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知道灌一种催吐的药,让牛尽快呕吐。
今天才知道,原来灌豆油也可以!
换一个兽医,这都是不传之秘。
什麽豆油?
哪有豆油?!
那是祖传秘方,混合了十几种珍贵的药材!
并且兽医只会将秘方传给自己的儿子。
凭这一个秘方,儿孙就吃喝不愁了。
牙人兴奋起来,死死地盯着许县令的一举一动,心中默默记住。
灌豆油、
插管子放气、
点火!
步骤就这麽简单!
三步法彻底治癒急症牛胀气,从阎王手里抢回濒死的牛!
俺学到了!
这是传给自己子孙的秘方!
牙人激动的脸色潮红,喘息有些急促,恨不得现在上前给许县尊磕几个。
~
等火苗渐渐熄灭,牛鼓胀的左腹部也消了下去。
牛也明显有了精神,不复刚才的萎靡、烦躁,甚至濒死的样子。
百姓都纷纷赞叹。
韩小八、牛贩子都长吁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牛活着总比牛死了强。
许克生拔出青铜细管,在针刺的地方再次用酒精消毒,然後抹了金创药。
拍拍牛脖子,笑道:「你好了!」
病牛似乎懂了,竟然冲他叫了一声,「哞————」
围观的百姓愣了一下,接着有人大喝:「彩!」
百姓跟着一起鼓掌叫好。
??!
许克生注意到,叫声最大的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声音响亮浑厚。
这是哪家道观的?
出家人也这麽喜欢八卦的吗?
要不是容貌、声音和清扬截然不同,许克生都以为清扬又易容出门了。
167 县尊老爷好神奇-->>(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