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燕王府侍卫,後因此案纠缠不休,污蔑同袍,被王府驱逐,後改任北平府某处巡检司巡检。」
「嗯。」张侍郎只是应了一声。
「百里庆一没有公务,二没有路引,无故离开北平府。现在他属於流民,按律当抓捕归案,交给有司惩罚。」
大堂的众人都愣住了,众人都先入为主,认为百里庆是乞丐。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厉害。
众人都盯着谢平义,这是狠辣的角色,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张侍郎不想做这个恶人,百里庆已经够惨了。
但是百里庆违反了朝廷的律法,他也不敢放水,只得吩咐下去:「将百里庆暂时看押,交应天府验明身份。」
等刑部的衙役追了出去,哪还有百里庆的影子。
谢平义拱手告退,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许克生,冰冷的目光竟然带着挑衅。
~
夜色降临。
上元县後衙,许克生搬过来住了。
书房冰冷,没有一点暖意。
许克生握笔的手如冰块一般,已经握不住笔了。
今天搬的匆忙,三叔虽然送了木炭、火盆,但是没有出烟的炉子。
许克生知道炭气伤身,甚至致命,就没有烧。
他放下毛笔,准备搓搓手,一个人影飘了进来,吓得许克生眼睛都瞪圆了。
是穿着道袍的「王大锤」。
许克生忍不住叫道:「你走路能重一点吗?」
「能!」清扬笑道。
许克生:
」
」
清扬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坦然坐下:「下午的审判,百里庆败了官司?」
「是的。」许克生点点头。
清扬低声道:「想不想帮他一把。」
许克生摇摇头:「现在只是双方各执一词,我不能感情用事。」
清扬眼珠一转,「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许克生乾脆地回道:「不想!」
其实,从死者的十二刀,还有张铁柱的自述,许克生倾向於判定张铁柱就是凶手。
「你!」清扬翻了翻白眼,「你真没劲。」
许克生看了看窗外。
清扬轻轻摆摆手:「外面没人。」
许克生这才撇撇嘴道:「藩王杀人,陛下只是下旨斥责:现在藩王的侍卫杀人,竟然还要上公堂审问,已经很了不起了。」
清扬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放过张铁柱,燕王府也一样会记你一笔帐的。」
许克生想起了谢平义最後冰冷的眼神,那是威胁,是警告;
还有百里庆瘫坐在地上,万念俱灰的样子。
许克生看了她一眼:「藩王府的侍卫失踪了,刑部、应天府都会被惊动的。」
清扬撇撇嘴:「然後呢?」
许克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十分好看。
清扬被看的脸红,叉腰轻声嗔道:「咄!」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难的看清扬的小女儿作态。
「来,喝杯热茶,咱们慢慢商量。」
~
一个时辰後,清扬起身告辞。
许克生挽留道:「宵禁了,你乱跑,後衙也有空房子的。」
清扬摇摇头:「冰窖子一般,奴家才不住呢。」
看她拔脚要走,许克生叫住了她。
许克生拿过一个灯笼,点亮里面的油灯,」走吧,我送你。」
清扬张口想拒绝,最後却道:「好呀!」
两人并肩走到空荡荡的大街上。
万籁俱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偶尔有巡街的兵马司士兵,看到许克生的县令官服都没有上前盘查。
清扬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感叹道:「月儿好美。」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长长的睫毛在抖动。
~
许克生和清扬一起回家。
清扬直接去了西院。
董桂花询问道:「二郎,今晚在家住,还是去县衙?」
「回县衙。」许克生回道。
董桂花想起了一件事:「二郎,白天魏国公府有个叫孙立的仆人来找您。」
「哦?做什麽?」
「说是治病的,」董桂花回道,「奴家看他有一条腿是瘸的。」
瘤子?
魏国公府?
许克生有印象了,兽药铺子开业那天,孙立这小子就去了,还牵着一头得了皮癣的牛。
「最近太忙,如果再来找,让他十天後再来。」
许克生直接给支到了十天後。
魏国公府的仆人,哪有眼前的事情重要。
自己可是有两个大案子要忙呢。
~
周三娘裹的很臃肿,从西院过来了:「二郎,吃点宵夜吗?」
许克生摆摆手:「不吃了。」
他只是要了一个晒簟(diàn),还有纱布和绳子。
董桂花疑惑道:「二郎,这麽晚了,要这些做什麽?」
许克生没有解释,反而是将她们赶了回去。
清扬在西院廊下催促:「你们两个快回来吧,男人的事,别问了。」
董桂花、周三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都听话地回去了。
三个女人进了屋子,一阵嬉笑打闹。
~
许克生拿起铁锹,在南墙挖出一个瓦罐。
虽然是用沙土掩埋的,但是已经结了冰,吭吭哧哧挖了半炷香才挖出来。
许克生拎着瓦罐去了书房。
瓦罐里面是马蝇的蛹,本来是作为兽药材储备的,冬天正好用上。
马蝇的蛹在药方里又叫「小虻虫」,味苦,性微寒,有小毒。
可以化解瘀血阻滞,一般用於治疗雌性牲口的生育问题。
药性没有马蝇强,但是毒性也比马蝇弱。
许克生将晒簟放在书房的地上。
所谓晒簟,就是竹子编的很浅的竹筐。
在筐里洒了一层干土,将蛹全部倒上铺匀了,之後又洒了一层干土。
喝了一口水,猛地喷了出去。
水雾缓缓落在晒簟的土上。
喷了三口之後,许克生用纱布罩上晒簟,边缘用绳子紮紧。
忙完这一切,许克生才挑着灯笼准备出门。
清扬听到动静,从西院过来送行。
许克生叮嘱道:「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要开书房的门,更不要进去。火炕白天也不要停火。」
清扬重重地点点头:「奴家告诉她们。」
许克生一个人回了衙门。
满天星斗,夜色静谧,街上回荡着他沉稳的脚步声。
夜风如刀子一般掠过,他的两腮滚烫,心在怦怦乱跳。
许克生忍不住摸了摸棉帽里的後脑勺,这里一定有一块是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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