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不断响起零星的枪声,那是后卫部队在跟追上来的解放军交火。
与此同时,解放军的轻步兵部队已经在其他路线上提前设了卡。
这些追击部队跑了一整天,几乎没怎么停下来休息。
他们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和尽可能多的弹药,所有非必需品都留在后方。
步枪弹袋塞得鼓鼓囊囊,手榴弹挂在腰带上,走起路来叮当碰响。
机枪手把弹盘夹在腋下,副射手背着三脚架和备用枪管。
急行军的士兵脚底磨出了水泡,但没有一个人放慢速度。
他们在天黑之前就翻过了几道山梁,抄近路插到国军撤退路线的前面。
选择的阻击阵地都是狭窄的谷口或土坡高处的鞍部,易守难攻。
机枪架在坡顶,射手用枯草盖住枪管,防止月光的反光暴露位置。
当国军那些散乱的纵队出现在谷口时,照明弹准时应声升空。
两挺机枪同时开火,弹道呈交叉角度覆盖整条通道。
第一轮射击就打倒了七八个人,后面的队伍立刻停滞下来。
国军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很多人连枪都端不稳,更别说冲锋了。
少数军官试图组织突击,但喊了几声发现没人愿意站起来。
解放军那边的射击精准而冷静,每一波点射都打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马宝民这边也遭遇了同样的阻击,而且火力更猛。
他带着警卫团试图从一个低矮的山垭口突围,但两次都被压了回来。
机枪子弹打在垭口的岩石上,溅出一串串火星,碎石四处崩飞。
他趴在地上,感觉到地面被子弹冲击的震动从手臂传上来。
身边的士兵陆续倒下,有人中弹后一声不吭,有人发出短促的闷哼。
卫生员匍匐着爬过去想包扎,但那个伤员已经不再动弹了。
马宝民抬头数了数自己能看见的人,只剩几十个还趴在他周围。
后半夜的风从坡顶吹下来,裹着硝烟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下令停止突围,所有人退回到沟底的一段相对隐蔽处。
士兵们靠着土墙瘫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嘴唇都裂开了血口子。
参谋长爬过来,嗓音沙哑:“不能再跑了,弟兄们连枪都端不稳了。”
“别说开枪,站着都打晃,咱们先歇一刻钟吧。”
马宝民刚想回答“不行”,头顶的天空又亮了起来。
一颗照明弹拖着白光缓缓降落,把沟底照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两侧高地同时响起了机枪声,弹道交织着压下来。
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脸上被飞溅的碎土打得生疼。
他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土坎,把配枪放在膝盖上。
枪管还是烫的,手心里满是汗,手指有些发抖。
他望着两侧那些持续闪烁的枪口,心里那片最后的光也灭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跑在他前面的。
他们走的路都是偏僻的丘陵小道,没有大路,连马车都过不去。
可解放军不仅到了,还架好了机枪、埋好了射击位置等着他。
枪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几分钟,渐渐稀落下来。
马宝民侧耳听了听自己周围的动静,已经没有还在开枪的声音了。
他转头看去,身边还剩几个士兵蜷缩在角落里,枪口朝下。
再远处,有几个身影正把步枪举过头顶,慢慢往坡上走去。
参谋长把手枪扔在脚边,坐在地上没有动,脸色灰白。
马宝民长吁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投降吧。”
他把配枪的弹匣退出来,把空枪放在地上,慢慢站起身来。
坡上的解放军战士端着枪往下走,脚步声在碎石上嚓嚓响。
其中一个排长模样的人跑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冲锋枪。
他快步走到马宝民面前,上下扫了一眼他肩章上的金色将星。
那排长扭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声:“嘿,是个中将,咱们抓到大鱼了。”
后面几个战士围过来,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配枪翻看。
马宝民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望着自己脚前的一小块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