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地出馒主意,会在某个周末的夜晚聚在一起,喝着廉价的啤酒,大声唱歌,吵得邻居报警————」
昂热端起桌上那杯刚才倒满、却一直没动的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摇晃。
「我就这样,每晚都回去」一次。
用那些想像中的、永远不会发生的美好」,一点一点,把我心里那片被烧成焦土的阴影盖住。
我沉溺在这种对过去的篡改」里,获得短暂的、虚幻的慰藉和————幸福。」
他抬起眼,看向路明非,灰蓝色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冰层下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但同时,每一次从那种幻想里醒来,面对冰冷空荡的现实,复仇的火焰就在我心里烧得更旺一寸。
那些美好的想像不是软弱的逃避,它们成了燃料,让我清楚记得我为什麽必须走下去,为什麽必须握紧刀,为什麽必须让某些东西付出代价。」
他终於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麽,」昂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他看着路明非,「你的朋友,楚子航————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路明非怔住了。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绝望的雨夜,或者无数次训练到筋疲力尽的深夜,闭上眼睛,幻想另一个世界?」
昂热缓缓说道。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龙族,没有奥丁,没有尼伯龙根。
他的父亲是个有点脱线但很酷、很爱他的男人,会带他去游乐园,教他骑自行车,在他闯祸後一边骂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他的母亲漂亮,温柔,会在清晨做好早餐,晚上坐在灯下给他读故事书。
他拥有一个平凡、吵闹却完整美满的家庭————」
「然後。」
昂热的语气陡然转冷,像从春日暖阳瞬间跌入西伯利亚的寒流。
「冰冷的现实会把他从这场美梦里狠狠拽出来。
他看到的是雨夜高架桥,是破碎的迈巴赫,是父亲消失的背影。
他不断追溯,不断挖掘,终於触碰到了混血种这个血腥黑暗的世界,找到了他真正的、面目狰狞的仇敌—奥丁。」
他停顿了一下,给路明非时间去消化。
「幻想,有时候不是软弱。」
昂热的声音低沉有力。
「它是一个人对抗绝望时,唯一能让自己不至於彻底疯掉的浮木。
它也是最灼热的薪柴,让仇恨的火焰永不熄灭,驱动着他走向那条————可能无法回头的路。」
路明非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昂热,看着这个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和那双锐利的眼睛,第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永远从容优雅的表象之下,埋藏着怎样一段被时光和鲜血浇筑的过去,以及一种何等决绝、甚至带点自毁倾向的执念。
而楚子航————那个沉默的、挥刀如斩雪的杀胚,他心里是否也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用虚幻的温暖,来煎熬现实中的自己,逼迫自己不断变强,直到有朝一日,能对着那神只般的仇敌,挥出复仇的一刀?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路明非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没有像昂热那样一饮而尽,只是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液体冰冷,带着辛辣,滑过喉咙时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日本。」
路明非再次开口。
昂热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我需要一点时间。」
路明非继续说。
「不仅是养伤。
直接闯过去,或者拿着这些间接证据上门质问,除了打草惊蛇,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们紮根日本上千年,树大根深,有的是办法把一切都抹得乾乾净净,然後彬彬有礼地送你上回美国的飞机,附带一封措辞优雅但毫无用处的解释函。」
昂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
眼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推着往前走、偶尔还要拉一把的男孩了。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最後给自己和路明非斟上烈酒,像是某种宣言。
「时机,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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