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随着素绢展开,上面的内容渐渐显露出来——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用极细的墨笔绘制的地图!
地图的线条很复杂,粗细不一,有的地方线条很淡,几乎要看不清,有的地方则用浓墨着重标注。地图中心有一个醒目的红点,用朱砂画的,颜色还很鲜艳,旁边写着两个小字:“秘库”。而地图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京城西南角的一片区域,其中一条蜿蜒的线条,从秘库一直延伸出来,最后连接到一个标记着“水道”的地方,看位置,正好和他们此刻身处的地下排水系统相连!
“这是……‘青蚨’的一处秘密库房位置图?!”李逍失声低呼,他凑到地图前,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标记,“你看这里,这个标记是‘西市’,这里是‘护城河’,还有这个,是‘静业寺’,这些都是京城西南角的地标。按照这个路线,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出发,沿着水道走,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到秘库附近。”
武松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说,我们找到‘青蚨’的老巢了?只要找到这个秘库,就能拿到他们的罪证,把他们一网打尽?”
沈诺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凝重:“没那么简单。‘青蚨’这么狡猾,秘库里肯定有重兵把守,而且说不定还有机关陷阱。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还带着伤,想要拿下秘库,很难。”
就在这时,顾长风拿起地上的一本账册,翻开了第一页。账册的纸页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的字迹是用小楷写的,很工整。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金钱往来账册,而是一本“把账簿”,详细记录了“金莲”如何通过美色、香料、阴谋等手段,掌控朝廷官员、军中将领和宫廷内侍的细节。
“你看这里。”顾长风指着其中一页,“记录的是户部主事张谦,三年前收了‘金莲’五百两白银,帮她篡改了漕运的账目,让她顺利私吞了十万石粮饷。时间、地点、金额,还有张谦的签字画押,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个,禁军副统领李达,‘金莲’送了他一个美人,还帮他解决了赌债,让他在军械采购时做了手脚,用劣质铁器替换了精钢军械,从中贪污了二十万两白银。这里还记录了军械的存放地点和运输路线。”
王永年之前供述的“北疆军械案”和“漕运沉粮案”,在账册里都有详细记录,甚至比王永年说的更具体,连参与人员的名字、分赃的金额、后续的掩盖手段,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页账册,都像是一把尖刀,撕开了朝廷官员的腐败和“金莲”的残忍。
沈诺越看越心惊,他没想到“金莲”的势力竟然这么大,掌控了这么多官员,而且涉及的金额和罪行,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这些账册公之于众,整个朝廷都会震动,甚至可能引发一场大的动荡。
“你们看这里。”顾长风翻到最后一本账册的末尾,那里用特殊的密码符号记录着几条信息,符号很奇怪,有的像飞鸟,有的像山川,有的像文字,却又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这些符号应该是‘青蚨’内部的密码,我之前在潜伏时见过类似的,勉强能破译一部分。”
他指着其中一个符号,解释道:“这个像飞鸟的符号,代表‘北客’,应该是指来自北方的特殊人物,可能是‘青蚨’的合作者,也可能是他们的目标。这个像酒坛的符号,是‘鸩酒’,后面跟着‘鸳鸯楼’的标记,应该是说‘鸩酒’备于鸳鸯楼,恐怕不是什么真正的酒,而是一场针对某些人的绝杀之局。”
他又指着一个像扫帚的符号:“这个是‘清扫’,后面写着‘势已成’,意味着他们要清除所有知情者和不稳定因素,包括王永年,甚至可能包括已经暴露的‘金莲’。”
最后,他指着一个像皇冠的符号:“这个符号,我之前只在最高级别的密信里见过,代表‘主人’,后面写着‘尽付韩’,应该是说‘主人’的意思,都交给韩鹰去执行。也就是说,‘主人’才是‘青蚨’真正的、一直隐藏在韩鹰身后的最高首脑!”
“‘北客’?‘鸩酒’?‘主人’?”武松听得一头雾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就散乱的头发更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会儿北客,一会儿鸩酒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个‘主人’又是谁?难道是朝中的大官?”
沈诺与李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凛然。“‘主人’能让韩鹰听从命令,身份肯定不简单,至少比韩鹰的官阶高,而且权力很大。”李逍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主人’真的是朝中重臣,那事情就更复杂了,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庞大的、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沈诺点了点头:“而且‘鸩酒之局’和‘清扫计划’,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他们,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遭殃。”
就在他们为这惊人的发现而心神激荡之时,头顶上方,极其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阵阵沉闷的钟声——“咚!咚!咚!”,钟声很响,却因为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石,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过的、整齐划一的奔跑声和甲胄碰撞声!“踏踏踏”的脚步声,“叮叮当当”的甲胄声,还有士兵们的呐喊声:“奉旨搜捕逆贼!所有人不得外出!开门接受检查!”
声音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马蹄声和车轮声,显然是有大队骑兵和车马调动。地下水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着地面上的动静。
“是净街鼓!还有大队官兵调动的声音!”顾长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常年在京城活动,对这些声音再熟悉不过,“净街鼓一般只有在全城戒严或者有重大事件时才会敲响,现在敲响净街鼓,还调动这么多官兵,说明韩鹰府邸发生的事情已经惊动了朝廷,他们开始全城搜捕我们了!而且这搜捕的力度,远超之前!”
武松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警惕地看向水道的两个入口:“他娘的,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这么多官兵,要是发现我们在这里,就是插翅也难飞!”
沈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想象到地面上的情形:城门紧闭,吊桥拉起,每个街口都有官兵把守,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查,连客栈、寺庙、甚至地窖都不会放过。韩鹰府邸的事情虽然细节未必传出去,但“有人闯入韩鹰府邸,杀伤卫兵,夺走重要物品”的消息,肯定已经上报给了朝廷,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此刻,就像是被困在深渊之底的猎物,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和污浊的水流,头顶则是天罗地网。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每一次轻微的声响,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绝望的气息,如同这地下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沈诺下意识地把地图和账册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水浸湿。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他赶紧换了一个新的,橘红色的光晕重新亮起,却照不亮水道深处的黑暗,反而让那黑暗显得更加幽深、更加可怕。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李逍低声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身体虚弱,“官兵迟早会搜到这里,虽然这水道废弃了,但只要有人仔细查,肯定能发现我们的踪迹。”
顾长风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但现在地面上都是官兵,我们根本无法出去,只能从地下走。”他指了指地图上那条连接秘库的水道,“或许,这条路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而同样感到绝望的,并非只有他们。
地面之上,京城竹影巷深处,一座极其隐秘的暗宅里。
这座暗宅藏在一片普通的民宅中间,外面看起来和其他民居没什么区别,都是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灯笼,上面写着“王宅”两个字,像是普通百姓的家。但推开大门,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院子里种着几株竹子,石板路打扫得干干净净,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两层小楼,楼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小楼的卧室里,“金莲”夫人柳如丝正蜷缩在一张锦榻上。锦榻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上面铺着厚厚的蜀锦垫子,垫子上绣着缠枝莲纹,颜色鲜艳,却被她压得皱巴巴的。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华贵的蹙金绣鸾袍,袍子上沾了不少灰尘,云鬓散乱,几缕发丝粘在脸上,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鎏金香囊,香囊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香囊里装着她特制的“金莲香”,平时只要闻一口,就能让她心神安定,甚至能控制他人的意识。但此刻,就算把香囊凑到鼻尖,闻到那熟悉的甜腻香气,也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冰冷与恐惧。
她完了。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刀,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着。
王永年那个蠢货当众吐露的秘密,如同在她精心编织了十年的巨网上撕开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破洞。她能想象到,现在整个京城的官员都在议论这件事,那些被她掌控的官员,肯定会因为害怕被牵连而反过来对付她;那些曾经被她打压过的人,也会趁机落井下石。
韩鹰离去前那冰冷而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神,更是让她不寒而栗。她和韩鹰合作了五年,她以为自己很了解韩鹰,知道他贪财、好权,只要给足了好处,就能让他为自己所用。但今天她才明白,韩鹰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在她暴露的那一刻,她就成了一枚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棋子。韩鹰现在没对她动手,只是因为还需要她来掩盖某些秘密,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韩鹰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那些记录着无数权贵命门的账册被顾长风夺走,更是抽掉了她最后保命的底牌。之前她还能靠着这些账册威胁那些官员,让他们为自己做事,现在账册没了,她就像没了爪子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外面隐约传来的净街鼓和兵马调动声,每一下都敲击在她的心脏上。她不知道那些声音是来抓她的,还是韩鹰派来灭口的,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她曾经掌控的“盟友”,此刻正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撕碎,以保全自身。
她蜷缩在锦榻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小时候家里穷,被卖到青楼,后来凭借着美貌和心机,一步步爬上来,掌控了香料生意,拉拢了官员,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可以掌控别人的命运,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随时可能被牺牲。
第129集:绝望躲藏-->>(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