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是个中年男人,惊讶地看着她:“你……”
“对不起!我孩子发高烧,40度,走不动了,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求您了!”苏予锦语无伦次,脸上是混合着泪痕、汗水和无助的哀求。
男人看清她怀里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没有犹豫:“快上车!”
苏予锦千恩万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抱着米豆钻进后座。车子立刻调头,向医院疾驰而去。车厢里,她紧紧抱着米豆,感受着他异常的高温,心里像被放在油锅里煎。她不停地用手试探米豆额头的温度,低声呼唤他的名字,生怕他昏睡过去。
“师傅,再快一点,求您了……”她带着哭腔催促。
好心的车主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终于到了医院急诊门口,苏予锦几乎是滚下车,抱着米豆就往里冲。预检分诊台的护士一看孩子情况,立刻安排了优先就诊。量体温、问诊、检查……苏予锦像个陀螺一样,跟着医生的指示,抱着或扶着米豆辗转于各个诊室和检查窗口。挂号、缴费、取药,她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散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粘在皮肤上。
米豆因为高烧和不适,变得更加粘人且烦躁,抽血时哭得撕心裂肺,苏予锦只能用力抱住他,任由他的眼泪和汗水蹭湿自己的前襟。她一遍遍安抚,声音沙哑,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等到终于给米豆输上液,看着药水一滴滴流入孩子的血管,小家伙在病床上沉沉睡着,体温似乎也略微降下一点,苏予锦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冰冷的塑料椅面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望着儿子烧得微红却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又低头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沾着泪渍和汗渍的衬衫,微微发抖的手。
巨大的无助感和迟来的恐惧,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如果刚才没有拦到车怎么办?如果自己连抱起孩子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办?如果……无数个“如果”让她后怕得浑身发冷。
空旷的急诊留观室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嗒声和其他病患家属的低语。她环顾四周,看到别的孩子生病,大多有父母两人陪伴,有人商量,有人轮换。只有她,形单影只,所有的决策、所有的压力、所有的体力消耗,都只能她一个人扛。
她慢慢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病床栏杆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耸动。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刻,她不仅仅是疲惫,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荒凉。南乔的名字再次尖锐地刺痛她的神经。那个在法律上还是她丈夫的男人,此刻在哪里?在她最需要有人分担这沉重一刻的时候,他在哪个城市,忙着挣他那份以为能解决一切、实则毫无意义的“未来保障”?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之前未发送成功的叫车软件界面,还有那个她刚刚崩溃拨打过的号码记录。她盯着那串数字,眼神一点点从脆弱变为冰冷,最后凝固成一种淬火般的坚硬。
背不动孩子的无力,深夜拦车时的惊慌,独自面对医生询问时的强作镇定,抱着哭闹孩子奔跑时的狼狈……所有这些,都像锋利的刻刀,在她心里刻下更深的决绝。
她不需要他了。以后无论多难,她都不想再需要他了。
擦干眼泪,苏予锦坐直身体,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握住米豆没有打针的那只小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脸颊。孩子的手心还残留着些许高热后的潮湿。
夜还很长,点滴还要持续几个小时。她给自己定了个闹钟,以免睡着错过换药。然后,她就那么静静地守着,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也仿佛穿透病房的墙壁,望向了某个必须由她自己劈开的、荆棘丛生的未来。
这一次,连崩溃都是沉默的,但在这沉默的灰烬里,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成型。她知道,天亮之后,她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不仅仅是起诉离婚,更是要让自己真正强大到,足以抵挡生活中所有不期而至的风雨,不再为背不动一个生病的孩子而恐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