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窗外对面楼宇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城市沉入更深的睡眠。她才停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文件夹里已经有了十几张截图和几张照片翻拍。不够充分,但至少是个开始。她知道,晓薇会告诉她还需要什么。
关掉电脑,世界重归寂静。只有冰箱制冷机发出低微的嗡鸣。她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却看见洗碗池里还放着母亲用过的那个杯子,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月光透过小窗,在瓷白的杯壁上投下清冷的光。
母亲摔门而去时那失望又愤怒的背影,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尖锐的指责,此刻不再引起她激烈的辩驳,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母亲有她的局限,她的时代烙印,她那套自认为“正确”的逻辑。就像她自己,也曾有她的盲目、她的固执、她的付出与不甘。两代人,两个女人,都被各自的认知和处境困住,互相索取又互相伤害,谁也没能真正成为对方的救赎。
或许,真正的成长,就是终于明白:父母不是超人,伴侣不是港湾,就连自己,也并非无所不能。然后,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与怨怼,低下头,看清自己脚下这片泥泞却也唯一的土地,一步,一步,开始自己走。
她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下。水温过喉咙,流入胃里,带来些许暖意。然后,她检查了门窗,关了客厅的灯。
走回卧室前,她又去看了看米豆。孩子踢了被子,她轻轻帮他掖好。黑暗中,孩子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妈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躺在自己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一天的疲乏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就能将她淹没。但她强迫自己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明天,还有很多具体的事要做:早上给儿子做早餐,然后上班。抽空给晓薇发整理好的材料。或许,该开始留意一下晚上或周末的兼职信息?线上课程也要抽时间开始学了……
思绪像散落的线头,她一条条捡起,在心里大致捋了捋顺序。虽然沉重,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方向盘握在了自己手里。哪怕这辆车破旧不堪,哪怕路途颠簸,她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去了。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等这段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去,或许可以带米豆去郊外走走,看看真正的春天。孩子应该会喜欢。
这个小小的、关于未来的、与任何人无关的、只属于她和儿子的计划,像一颗微弱却执拗的星子,在她沉沉入睡的黑暗意识里,亮了一下。长夜漫漫,但黎明,总会来的。而她,必须养足精神,去迎接它。
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城市的脉搏仿佛也缓慢下来。然而,在城市的另一角,南乔办公室里刺眼的日光灯还亮着,将他伏案的背影拉得孤长而固执。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浑浊,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不断滚动的行业资讯。
晓薇的电话,像***术刀,划开了他试图用忙碌和自我麻醉来遮盖的溃口。苏予锦真的要走了,不是赌气,不是试探,而是带着法律条文的冷静与决绝。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紧缩的冰凉。他猛地靠向椅背,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如山压来,但更深的是恐慌,一种即将被剥离出某个生命坐标的、失重般的恐慌。
他不想离婚。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不是出于算计,也不是为了面子,而是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这个家,这个女人,还有米豆,早已经是他的全部。早已是他疲惫躯壳和精神世界里,哪怕已经千疮百孔、沉默冰冷,却依旧被默认存在的“基底”。失去了,他不知道脚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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