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随行人员。
也没有人喊大师。
小号叶诚这才把桌子放下来,靠着墙壁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太好了。”
“活下来了。”
只是算不出一个问题,差点被客户追着跑穿半个大海市,这种售后体验放在整个算命行业里都相当炸裂。
小号叶诚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桌子还在,板凳还在,龟壳没裂,铜钱也一枚没少,只丢了两撇不值钱的假八字胡。
可以接受。
甚至算得上大获全胜。
至于什么时候当外婆……
小号叶诚搓了搓光滑的下巴。
这压根不是算命问题。
这是沈家未来二十年的家庭发展规划,其中还涉及沈清寒、叶诚、同学关系、感情关系、婚姻关系、生育计划和某两个嘴硬程度不太正常的当事人。
别说一个龟壳。
把玄武请过来都未必算得动。
小号叶诚歇了一会儿,重新把破木桌扛到肩膀上,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太太的问题解决不了。
但牢大还是要找的。
毕竟这种程度的客户追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体验,多少也要找到叶诚交流一下受害心得。
……
沈家公司。
总裁办公室里,沈明刚刚结束一个会议,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跟随杜婉仪出门的杜家人快步走进来,表情有些复杂。
“主母。”
沈明:“……”
沈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纠结称呼的事情,已经顺从了:“婉仪那边又怎么了?”
来人沉默片刻:“家主今天在城南遇见了一个算命先生。”
沈明点头:“然后呢?”
“家主把对方的摊子掀了。”
沈明继续点头。
很正常。
至少目前还处于杜婉仪日常活动范围,没有出现任何值得意外的地方。
“后来家主发现那个人算得不准,又回去掀了第二次。”
沈明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同一个摊子?”
“是。”
“为什么掀第二次?”
“家主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遇见真的大师以后,才知道前面那个是死骗子,所以回去补点儿伤害。”
沈明:“……”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两秒:“前面那个算命先生怎么样?”
“跑了,扛着桌子跑的。”
“婉仪呢?”
“家主追了三条巷子,后来因为吃桂花糕噎着,没有追上。”
沈明:“……”
这句话里面每一个环节都很符合杜婉仪,组合起来却让人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家主后来又遇见了第二个算命先生,对方年纪更小,但算得非常准,家主问什么都能答出来,还算出了下一期彩色球的中奖号码。”
沈明皱起眉:“她信了?”
来人点头:“信了。”
“你们没有拦着?”
“家主让我们把号码记下来,说没中再回来掀摊子。”
沈明:“……”
也算是某种风险对冲。
至少骗子如果算得不准,确实要面临一定程度的物理损失。
沈明揉了揉眉心:“还有吗?”
来人的表情更加复杂。
“家主还问了,您一共藏了多少私房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放在桌上的手停住。
“对方怎么说?”
“书房花瓶后面四百三十二块,马厩东边松动的砖下面一千八百块,书架最上层那本《齐家之道》里夹着两张银票,老宅西墙里面还有一个成亲前藏起来的木盒。”
沈明没有说话。
来人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对视。
过了许久,沈明才缓缓开口:“他说得准吗?”
来人把头低下去:“属下不知道。”
“婉仪什么反应?”
“家主让我们全部记下来,回去以后先堵后墙,再拆西墙。”
沈明:“……”
半个小时后。
沈家大宅。
沈明一路穿过前院和走廊,刚走到餐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十分清脆的啃骨头声音。
咔嚓。
嚼嚼嚼。
咔嚓。
沈明停下脚步。
餐厅里,杜婉仪好端端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大盆炖鸡、一盘烤鸡腿、两碗米饭,还有几样厨房临时做出来的小菜。
桌角已经堆了一排鸡骨头。
她左手拿着烤鸡腿,右手拿着筷子,面前碗里还埋着半只鸡翅,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除了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跑太久红了一些,完全看不出哪里不舒服。
沈明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在公司听见杜婉仪怀着孩子追人跑了大半个城的时候,脑海里已经闪过各种糟糕画面。
结果一路赶回来。
就看见这个罪魁祸首在这里狂炫鸡腿。
杜婉仪抬头看见沈明,眼睛一亮,朝旁边位置招了招手:“豆豆,你回来得正好,今天鸡腿烤得不错,快来吃。”
沈明没有动。
“婉仪。”
“嗯?”
“你今天追了两个算命先生,跑了大半个城?”
杜婉仪咽下嘴里的鸡肉,认真纠正:“不是两个算命先生,前面那个是死骗子,后面那个才是大师,职业性质不一样,不能混在一起。”
沈明:“……”
重点是职业性质吗?
“你还怀着孩子。”
“我知道啊。”
杜婉仪摸了摸肚子,又咬了一口鸡腿:“所以本家主跑得不快,追人的时候还一直扶着,保护得很好。”
“你从城南追到城西。”
“中间休息了。”
“为什么休息?”
“桂花糕噎着了。”
沈明:“……”
果然。
所有人说的都是真的,甚至没有一处夸张。
沈明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杜婉仪红润的脸色,又看了看她吃饭的动作,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去一点。
“你追第二个算命先生,是因为他没回答你什么时候可以当外婆?”
杜婉仪点头:“对。”
沈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寒寒现在还没有出生。”
“所以本家主才要提前问。”
“是不是提前得有点多?”沈明略显迟疑开口。
“哪里多了,十几二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提前做一下家庭规划有什么问题?”
沈明张了张嘴。
没问题。
如果忽略她为了这个问题,追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算命先生跑了半个城,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那位大师一开始算得很准?”
“特别准。”
杜婉仪立刻来了精神,把手里的鸡骨头放下:“本家主早上说了什么,吃了多少块桂花糕,袖子里面有几颗酸梅,他全部知道,就连豆豆你藏了多少私房钱都算得一清二楚。”
沈明表情一僵:“那些地方不是我的。”
“本家主还没说地方呢。”
“……”
杜婉仪眯起眼睛。
沈明也看着她。
空气安静下来。
“豆豆。”
“嗯。”
“你心虚了。”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沈明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一只烤鸡腿:“我只是觉得,算命这种事情不能全信。”
杜婉仪看着他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伸手把鸡腿抢了过去。
沈明:“?”
杜婉仪重新咬了一口:“这只是觉得你拿的这个更香,和私房钱没有关系。”
沈明:“……”
你最好是。
“西墙也不能随便拆,老宅年头太久,墙体结构比较复杂。”
“那就先挖马厩。”
“马厩那块砖也不能动。”
“为什么?”
“下面可能有管道。”
“那就先看《齐家之道》。”
“那本书……”
沈明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杜婉仪咬着鸡腿,眼神越来越亮。
“豆豆,你怎么知道是那本书?”
沈明:“……”
好问题。
他为什么要主动参与到这个话题里面?
沈明低头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青菜:“先吃饭。”
杜婉仪哼哼两声,倒也没有继续逼问,毕竟跑了一下午以后,她现在确实很饿,私房钱藏在墙里又不会长腿,吃完再去挖也来得及。
她低头继续狂炫。
嚼嚼嚼。
鸡腿没有了。
炖鸡没有了。
两碗米饭也迅速见底。
沈明坐在旁边,刚吃了两口青菜,发现桌上的肉已经空了大半。
“婉仪,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本家主今天跑了这么久,需要补充体力。”
“也不能一次吃这么多。”
“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孩子现在吃不了鸡腿。”
“那我先替她吃。”
沈明:“……”
这一套逻辑非常完整。
甚至形成了内部循环,完全没有给外人留下反驳空间。
杜婉仪吃完最后一个鸡腿,满意地靠在椅背上,刚准备摸一摸肚子,又看见厨房端出来一盘新的烤鸡腿,立刻重新坐直。
沈明看着她。
杜婉仪也看着沈明。
“最后一盘。”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炖鸡,不是烤鸡腿,菜品不一样,不能重复计算。”
沈明闭了闭眼。
算了。
至少人没事。
至于私房钱和老宅西墙……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夜色逐渐笼罩大海市。
城西一条不算繁华的老街上,一块油腻腻的红色招牌亮了起来。
【二十元自助,烤肉火锅随便吃!】
下面还有一排小字。
【荤素不限,不限数量,九十分钟,浪费罚款。】
叶诚和小号叶诚站在招牌下面,同时抬头。
一个肩膀上扛着破木桌。
一个手里拎着板凳、龟壳和铁饭盒。
两块【铁口直断】的白布招牌叠在一起,卷成一团夹在桌腿中间,怎么看都像两个算命行业创业失败以后,准备拿最后一点营业额解决温饱问题的倒霉蛋。
小号叶诚找到叶诚的时候,叶诚已经在另一条巷子重新开张,又给三个路人算了一遍,靠着看脸、猜心理和模棱两可的话术,成功把今天的营业额提升到了四十多块。
不能说东山再起。
至少吃得起自助餐了。
叶诚盯着二十元随便吃看了两秒,眼神逐渐严肃:“牢小。”
“嗯。”
“我感觉咱们今天的劳动有意义了。”
小号叶诚也点头:“四十块钱,两个人,刚好完成从生产到消费的经济循环。”
两人对视一眼。
走了进去。
店老板原本坐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抬头看见两个半大孩子,眼睛顿时亮了。
自助餐最喜欢的就是老人和小孩。
老人吃不动。
小孩吃不了。
二十块一个人,看起来便宜,实际上进去拿几根淀粉肠、吃两盘炒饭,再喝两杯兑水饮料,成本撑死七八块,剩下的全是利润。
尤其眼前这两个孩子还瘦。
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
老板立刻露出热情笑容:“两个小朋友自己来吃饭啊,你们家大人呢?”
叶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十分警惕:“为什么要问大人,你这里不让小孩吃?”
“让,当然让。”
老板把收款盒推过去:“二十一个人,九十分钟,里面随便吃,但是不能浪费,拿多少吃多少。”
小号叶诚指着墙上的招牌:“荤素不限,不限数量?”
老板笑得更加慈祥:“对,不限数量,全部随便吃。”
“肉也不限?”
“不限。”
“鸡腿也不限?”
“不限。”
“老板,你是个好人。”
老板笑着摆手:“小本生意,主要就是让大家吃饱。”
叶诚和小号叶诚交了四十块,又确认了一遍规则,终于把桌子和板凳放到墙边,拿着餐盘走进取餐区。
老板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笑容越来越浓。
四十块。
到手。
今天又多了两个利润增长点。
第847章 二位活爹,吃就吃,能不能别说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