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奇穆刺客胸前都有相同的刺纹,唯独阿托身上没有,甲士从他怀里搜出那张湿皮图,摊在了廊下。
皮埃尔蹲回头领面前,记起早年随商船南行,在昌昌海滨遇过这种花纹。
押送货物的当地人曾把他拉到道旁,叮嘱遇上这批人须让路,神庙送出的箱子,更不能伸头打量。
月亮神庙养的死士,身上便刺着海蛇。
几句生疏的土话从皮埃尔口中吐出,提到神庙时,头领停住了念叨,低垂的脑袋朝旁边偏了偏。
“宁王?”
地上多了口带血的唾沫。
皮埃尔起身,把搜出的铜刀和骨管递给亲兵,廊下那张皮图被雨水浸皱,工匠住的排房却标得分明。
奇穆出人,塞内卡带路,朱权才投奔南边多久,手便伸到了工匠营里。
斧刃擦过石子的声响从院口传来。
宝年丰跨过断栅,熊皮大氅吸足了雨水,走一步便往下淌水,手掌握住斧柄,泥浆又从掌边挤了出来。
他解掉大氅交给亲兵,甩去手上的水。
“还有喘气的没有?别光顾着杀痛快,老子还要人问话。”
皮埃尔侧身让出药桶边的位置。
“剩这个头领,嘴里念叨月亮和海蛇,提到神庙,他就闭嘴了。”
宝年丰蹲在桶前,挡住了廊下透进来的火光,头领抬了抬眼皮,又把脸转向墙根。
“怎么,还挑审你的人?”
熟牛皮绳从腰后解下来,宝年丰扯了扯绳头,皮埃尔却伸手拦在前面,示意他瞧瞧俘虏伤腿。
血已经浸透了裤管,顺着脚踝滴进湿沙。
“国公爷,只剩这一个活口,先送回去,别让他在这儿断气。”
宝年丰收起绳头,递给身边甲士。
“行,裹好他的伤口,捆结实抬走,老子还没拿到口供呢。”
两个老卒拆下门板,给俘虏包扎伤处,布条缠过膝边时,头领咬住衣领,额头冒出的汗混进了雨水。
绳子绕过门板,人才被抬起,他又挣动起来,湿发甩在板沿,伤腿险些滑下去。
宝年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两个抬板的老卒连忙撑稳胳膊,板子往下沉了半截。
“省着点力气,到了大帐,有你开口的时候。”
皮埃尔将弯铜刀包进油布,交代手下核清死者数目,今夜用了多少火药铅弹,也得一并记进册子。
三间排房还冒着烟,夹壁里的铳手陆续钻出,有人揉着被木板硌疼的肩膀,站到檐口接雨水擦脸。
一个小卒抱起湿透的草人,从断门旁经过,麻布上的笑脸被雨洇花,斗笠歪挂在稻草脖子上。
宝年丰伸手给它扶正斗笠。
“这差事省心,挨了一针,连药钱都不用领。”
小卒露出牙齿,把草人夹回腋下,折断的木刀还挂在草人腰上,随着脚步敲打他的腿。
院门外的石道全是积水,宝年丰提着大斧走向中军,抬门板的甲士跟在后头,俘虏的湿发拖出板沿,沿路滴着水。
“送去给太子和老三,这趟折腾了半宿,得让这位南边来的好手,交代几件值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