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石,推磨着那柄宣花大斧。
三丈高的水泥石城早就修筑停当,铁水封死的炮台全干透了,他急得在营房里直转圈。
“老三,斧刃磨得都能割胡子了,给我老实坐回凳子上去!”
在帅案后头翻动黄册子的朱高炽,眼皮都没抬一下。
“哥!老子是领兵出来占地盘的,不是蹲在沙滩上数小石子的!”
磨刀石被朱高燧掼在地砖上,梗起粗脖子喊的大声。
“十万大军张嘴就要嚼粮食,一天天耗费多少银钱?光在这儿死耗着,朱权那老狗早钻进石缝里藏瓷实了!”
“行军打仗讲究先扎稳阵脚,后头的粮运要是叫大洋风浪掐断了,你提着斧头去咽泥浆?!”
朱高炽语调压得低,端起粗瓷大碗抿了口温茶汤。
厚毡帘哗啦掀开,库特兰满头大汗迈过门槛,鞋底沾满黄泥。
“报!大帅,赵王爷!宝国公在前头抓住了穿铜甲的蛮兵斥候!”
一面青铜月牙小盾被库特兰双手奉上,单膝点在地上。
“南面的大部族动了!哨探后头全是开路的步阵,大旗一眼望不到头,少说有两万脚力!”
从长凳上窜起,朱高燧夺过铜盾,拿粗粝的大拇指用力蹭去面上的浮绿。
“来了!他们当真压过来了!”
大笑声从胸膛里撞出来,朱高燧扭头直冲帅案嚷嚷。
“哥!听见没有?两万正规队伍!这回过来的可不是拿骨棒的生番,是实打实的大肥羊!”
饱满的墨滴在粗纸上晕染开来,悬空的毛笔被朱高炽停在半空。
宽硕的身板挡住后方的油灯,军册合拢,一片阴翳投在桌面上。
“宝叔拿了舌头,说明敌人的前锋已经逼近了泥沼山口,本来还想先通商摸底,把北面地界稳住,看来还是得先干一仗再说,南边的人倒挺横,上来就拔刀。”
自帅椅上站起身来,朱高炽脸上没半分笑样。
“工兵营连夜把水泥大道铺到石关前沿的空地上,三十门真理三号全给我推上高土台!”
“传令天水关拔营戒备,海湾里的战船全部起锚驶出泊位,打开全部侧舷炮门,让宝叔藏好行踪,把路让开由他们冲过来,草原狼骑带上饕餮卫老卒全部出城划归宝叔统帅,等敌阵钻进口子当场合围掐死后路,既然敢伸手,就一个也别想活着滚回去!”
骨节在皮肉底下咔吧作响,朱高燧抱紧大斧硬邦邦躬身领命。
“哥,你就瞧好吧!”
沉甸甸的调兵铁牌自帅案上抄起,重重拍在兄弟手心里。
接稳铁令,扛起大斧,朱高燧迈开步子大跨步走出帅帐。
黑底金龙大旗在三座高耸的水泥箭楼顶上卷起,低沉的阴云被苍凉铜号扯成碎片。
整队的甲士推向防线最前沿,沉重的铁靴底踏碎泥泞,脚步声沉闷划一。
黑铁管口在粗麻绳拖拽下被架上土台,炮衣扯落,黑糊糊的管身斜指荒原,陈年桐油味与硫磺渣子气弥漫在风里。
刺目的漫天黄尘自南面大道尽头扬起。
森严的铜戈连成一片金属林海,数以万计头插鸟羽的军卒护卫着金银神轿,踏着整齐的步点直逼海岸。
两个从未有过照面的大势力,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上亮出了各自的硬铁与青铜。
扶着腰间佩刀立在厚实石墙上,朱高炽迎着海风,看着天边压过来的那道暗绿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