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形矫健的燕军大将策马而出,手持马槊,杀气腾腾。
盛庸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轻声道:“都散了吧。没必要跟着我一起死。”
说完,他不等部下反应,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杀!!!”
这一声怒吼,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战马嘶鸣,载着这位南军最后的名将,向着那黑压压的燕军大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一个人,冲向十万人。
风雪中,他的身影显得无比单薄,却又无比决绝。
张玉没有任何犹豫,马槊一抖,迎了上去。
错马而过。
没有几十个回合的大战,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反转。
在这个热武器已经开始抬头的战场上,冷兵器的对决依然残酷而直接。
噗。
一声闷响。
盛庸的战刀砍在了张玉的护肩上,只砍进半寸就被卡住了。
而张玉的马槊,精准而冷酷地洞穿了盛庸的胸膛,槊尖带着血,从后背透出。
两马交错,静止。
盛庸浑身僵硬,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花白的胡须。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南面。
那里是金陵的方向。
“陛……下……呀”
盛庸模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随后身子一歪,栽落马下。
那匹马并没有跑,而是低下头,用鼻子拱着主人的尸体,发出一声悲鸣。
鼓楼下,那几千残兵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随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彻长街。
朱棣策马走到盛庸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老对手。
风雪落在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薄白。
“厚葬。”
朱棣吐出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给他立个碑,就写……大明征虏大将军之墓。”
这一句话,给足了盛庸最后的体面,也给足了南军降卒一颗定心丸。
朱棣抬起头,目光越过鼓楼,看向更远处的苍茫天地。
徐州既下,淮河以北再无战事。
那个繁华脂粉堆里的金陵城,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的舞女,正在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
朱棣调转马头,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下一站,咱们去长江边上洗马。”
范统跟在后面,看着朱棣挺拔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被风雪掩埋的盛庸,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头儿虽然倔,但确实比李景隆那个草包像个人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济宁抢来的江南精米,洒在盛庸尸体边上。
“吃吧,到了那边别做饿死鬼。这可是你主子没吃上的好东西。”
随着燕军大旗缓缓移动,那黑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冰雪,也碾碎了旧时代的最后一丝残梦。
而在八百里外的金陵城。
早朝的钟声刚刚敲响。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眼皮一直在跳。他看着底下那群还在争论的文官,突然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冷得像个冰窖。
“徐州……有消息了吗?”他颤声问道。
无人应答。
只有殿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